第 1634 章 王府地牢 (第2/2页)
墙角的水渍在黑暗中看不见,但能闻到——
一股子石灰和泥巴混合的土腥气,像刚挖开的坟。
疯和尚——
或者说不再是疯和尚的那个人——
慢慢站直了身子。
那条弓着的脊背一点一点地直起来,像一把折叠刀在合拢。
口鼻的歪斜消失了,嘴角的唾液也用袖子擦去了——
方才那些全是装出来的。
他不是不会装得更好,而是故意装得漏洞百出——
因为他知道,如果装得太像,反而不可信。
一个"不小心"露出破绽的疯子,比一个天衣无缝的疯子更让人信服。
他坐在草席上,背靠着湿漉漉的墙壁,闭上眼。
黑暗里,他听见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地爬,听见隔壁牢房有人在说梦话,听见远处更楼上打更的梆子——
三更三点。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小截炭条,不知什么时候藏进僧袍夹层里的。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两个圈交叉在一起,像一只眼睛。
然后他在那只"眼睛"旁边写了一个字:
"柏"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那个字在黑暗里看不见——
但他不需要看见。
他写的时候,每一笔的位置都在心里,横在哪里、竖在哪里、撇在哪里、捺在哪里——
像刻在骨头上的字,闭着眼都不会写错。
"柏"字左边是木,右边是白。
木是他的姓,白是他的底色——
这世上最干净的颜色,也是最容易被染脏的颜色。
十二弟朱柏——
在这个吃人的皇家,算是少有的还有几分真心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的冒险能不能成。
黄福那步棋走了没有?
赵好德那个老狐狸,能不能看出黄福的投名状?
潭王那个蠢货,会不会因为金印的事跟湘王彻底翻脸?
太多未知数了。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今晚他出现在墙头上,湘王一定认出了他。
认出了就认出了。
他在赌。
赌朱柏会记住他最后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那二哥"
——然后去查。
只要朱柏开始查,就会查到那具尸骨有问题。
只要查到尸骨有问题,就会查到黄福。
只要查到黄福,就会查到那份投名状。
只要查到投名状——
棋就活了。
还有一个更大的赌——
他赌潭王也不会杀他。
一个又蠢又贪的人,不会轻易毁掉可能有价值的东西。
贪婪的人总觉得手上的东西以后能换更多的钱,好奇心重的人总觉得留着活口能审出更多的秘密。
潭王两样都占了。
所以他不会杀他。
这是他今晚最险的一步棋——
也是他最有把握的一步。
当然,他也不确定朱梓有没有听到"你那二哥"那句话。但如果听到了,也不算坏事。
一个不是疯子的"疯和尚",一个对朱家知根知底的神秘人——
在潭王眼里,这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他用脚把那个字抹掉了——
抹得很干净,像什么都没写过。
然后他重新躺下,蜷缩在草席上,恢复了那副口鼻歪斜、嘴角淌唾液的模样——
这回不是装的,是因为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