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0 章 挑拨 (第2/2页)
三年了,他每次拔刀,都是这个握法。从来没有变过。就像他爹替他束的那条护心镜皮绳,换了两次,但系法从来没变。
这些不变的东西,构成了他这个人,构成了"徐忠"。
可此刻,他看着自己握刀的手,忽然觉得那只手很陌生。像是谁的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跟他无关。
那只眼睛里映着徐忠的脸,扭曲的、愤怒的、杀意毕露的脸。那张脸他已经不认识了,像一面让锤子砸过的镜子,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里映出的都是不同的表情:有恨,有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兀那秃驴!"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嘶出来的,像一把锉刀在铁管里拖,每一声都带着火星。这种低,比高声怒吼更可怕,因为这意味着他已经过了愤怒的顶峰,到了一个危险的、什么都能干出来的地带。像一匹脱了缰的马,已经不是在跑了,是在飞,飞起来的马,什么都拦不住。
"你要是再胡言乱语,那就休怪本官手中的刀,杀人无情了。"
面对徐忠的杀意,朱樉哈哈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逼仄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像一根生锈的铁丝,一下一下地刮徐忠的耳膜,每刮一下就掉一层皮,血从耳道里渗出来,渗进脑子里,把所有的理智都染红了。
"莫非,是洒家不幸言中了徐护卫的心事,才让你动了杀心?"
他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目光看着徐忠。那种天真比凶狠更让人发毛,因为凶狠的人你可以防备,天真的人你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他可能拿刀捅你,也可能拿糖哄你。你分不清哪个是刀哪个是糖,因为在他手里,刀和糖是一回事。
"想要——杀人灭口吗?"
这四个字,像四盆冰水,兜头浇下。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的分量,比"大不敬"还重。"大不敬"是罪,但至少还有活路,削职流放,保住一条命。"杀人灭口"是什么?是私刑杀囚,是毁灭证据,是坐实了心里有鬼,一旦被追究,不止徐忠要死,连他爹都跑不掉。
前脚杀了疯和尚,后脚潭王问起来,"他临死前说了什么?"你怎么答?没说什么?可同僚们都听见了,他在窗口喊了那么久,你敢说没听见?听见了不管?那你就是失职。听见了还杀他?那就是杀人灭口。
怎么都是死路,前有狼,后有虎,中间一条独木桥,桥下是万丈深渊。
徐忠紧咬着牙,恨不得拔刀,一刀将眼前这个疯和尚斩成两段,让他那张臭嘴永远闭上。牙关咬得咯咯响,像磨刀石上的刀,每磨一下都冒火星。太阳穴上的血管跳得他眼花,像有人在用锤子敲他的颅骨,一下比一下重。
可是,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杀不得。
眼前这个和尚,敢在潭王和湘王两位亲王的面前有恃无恐,这样放肆,他凭什么?
要么是疯子,疯子不怕死。
要么不是疯子,不是疯子却敢这么做,那就是有所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