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5 章 泄密 (第1/2页)
从那以后,每次他想发火、想哭、想大叫的时候,他就咬腮帮子。
咬着咬着,火就下去了,泪也下去了,可那些东西不是真的下去了,只是被他咽进了肚子里,跟十二岁那年咽下去的血一起,在肚子里积了十五年,积成了一座火山。
火山迟早要喷的,可现在不行,赵好德还在。
朱梓松开了牙,腮帮子上的硬疙瘩慢慢消了下去,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
他装作宽宏大度的模样:
"这样的一个疯子,连大明律都不会让他杀人偿命。
本王宽宏大量,又怎么会自降身份,去跟一个疯子计较呢?"
话说得漂亮,可握着袖中铁骨朵的手,指节发白。
白到透明,像一块冰,能看见冰里面的气泡,一个一个的,像被封住的呼吸。
那把铁骨朵是父皇赐的。
赐的时候,父皇说了一句话:"梓儿,这东西能杀人,也能杀己。
用好它,你是藩王;用坏了它,你是罪人。"
他从来没用过。
三年了,铁骨朵一直藏在袖子里,他摸过无数次,但从没拔出来过。
他怕,不是怕杀人,是怕杀了人之后收不回来。
父皇的话像一道箍,箍在他的手腕上,每次他想拔,那道箍就紧一分。
孰不知,赵好德的下一句话,就让潭王差点惊掉了下巴。
在开口之前,赵好德沉默了很久。久到潭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久到湘王以为这一夜的事已经完了。
可赵好德没有走,他站在那里,弓着腰,拄着竹杖,像一棵在风里犹豫该往哪边倒的老树。
他在等。
等自己心里的那根弦绷到最紧的时候,然后松手。
他的手,握着竹杖的手,在抖。不是怕的,是老的。
七十岁了,手抖了十年了,早上起来端碗,汤能洒半碗。
可他从来不在人前抖,他有一个法子:用力握。
握到指节发白,握到青筋暴起,握到指甲掐进竹杖的皮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凹痕,竹杖上密密麻麻全是那种凹痕,像一张写满了字的竹简。
每一个凹痕,都是一次忍耐。
忍了十年,忍着不抖,忍着不倒,忍着不在这帮藩王面前露出半分老态。
因为他知道,他一旦倒了,皇上就没了在长沙的眼睛;皇上没了眼睛,长沙的百姓就没了人护。
他不是在替皇上盯着藩王,他是在替百姓盯着这天下的每一道裂缝。
裂缝大了,先漏进去的是水,淹死的是庄稼;庄稼死了,饿死的是人。
所以他不能倒。
哪怕手抖得快要握不住竹杖,也不能倒。
风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推了一把的老树,晃了晃,没倒。
远处湘江上,蛙声又起,"呱、呱、呱",一声比一声近,像是在替谁数倒计时。
赵好德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只是嘴唇碰了碰,像在试一张弓的弦,还没拉满,先拨了拨。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那口唾沫在干燥的喉咙里走了很久,像一个人走夜路,走了一辈子才走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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