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整顿军心 (第1/2页)
就在齐军攻陷石头城后的第九日,也就是十月中旬,汉军这边,刘羡领军开进至丹阳郡的于湖一带。
此时已经是初冬天气,气温下降得很快,江水两岸的树叶基本都雕谢了,连绵的山峰之间,只有松柏还枝叶繁茂地朝天挺立,但也难免显出几分萧瑟之意。士卒们换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冬装,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但因为江南之地格外潮湿,哪怕衣装再厚,也难免渗入几分湿意,加上时不时呼啸而过的江风,让大家时不时搓手跺脚,哈出一团团白汽。
刘羡本打算继续向前,率军至建邺一带先与周玘所部汇合。但在于湖稍作停靠时,发现此处难民众多。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褴褛,群居在山林之中,冻得瑟瑟发抖。刘羡派人前去慰问,原来他们是从建邺城逃出来的难民,因为行动仓促居无定所,所以才落得如此境地。
刘羡因此得知了台城彻底遭遇封锁的消息。这个情报令他大为皱眉,立刻在船上召开了军议。
他首先指着地图问陆云道:“士龙,于湖距离建邺还有多少里?”
陆云回答道:“陆路两百五十里,水路一百六十里。”
这个距离,已经是两军一日可到的距离了,刘羡又问:“我军若继续前进,方便立足吗?”
陆云沉吟片刻,缓缓摇首,解释道:“陛下,既然齐人九日前已经占据了石头城,那算算时间,向东应该也占据了江宁城与三山,这里地形有诸山林立,我军立足不难,但想要从此去解围建邺,恐怕就有些太麻烦了。”
刘羡也同意这个观点,他点点头道:“那看来不能直接去建邺了,我们先去北岸,到乌江处与杜征东汇合,集结兵力,然后再做打算。”
考虑到于湖的这些难民,刘羡又对王敦道:“处仲,你先卸一船粮食救急,不要让难民们饿死了人。”转首又对陆云道:“士龙,你去给朝中传信,看还有多少剩下的布帛冬衣,都运到扬州来。眼下天气还好,尚不至于冻死人,但再过一个月就说不准了。”
王敦与陆云纷纷颔首,但王敦随后又对刘羡道:“陛下,在于湖的不只有难民,还有八名逃命过来的县令郡守,他们面对贼子擅离职守,犯了渎职罪,我们是否应该将其斩首,以正视听?”
刘羡看了王敦一眼,摇头道:“这还够不上渎职罪,此次齐人大肆渡江,势大难敌,他们缺少兵力,没有向齐人投降就已难得,守不住城池横死在所难免,何必说什么斩首呢?况且,我已经下了罪己诏,若是再以此为由斩杀官吏,恐有食言之嫌。”
说罢,刘羡不仅没有惩罚这几名官吏,反而下令,每人赐百金,让他们随行于军队之中,打算作为天子宽待吴人的表率。当地的难民与吴人得知消息后,无不感激涕零,齐呼万岁,继而纷纷拥挤到江畔,试图一览大汉天子的风采。但可惜的是,天子并没有在船头出现,除去楼船上巡逻警戒的卫士以外,只能看见天子在楼船顶部的麾盖,以及来忠留给天子的那面旗帜——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这已足以让在场众人津津乐道,他们一面向士卒打听天子的样貌,一面相互议论着此战的胜败,部分人很悲观,因为看起来天子的援军远不如齐人为多,但大部分人都很乐观,说道:“天子一人就能抵得上百万大军,何必愁什么人多人少呢?”
但百姓们乐观归乐观,对于船中的刘羡而言,战事还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他之所以不公然露面,就是还没有一个成熟的破敌策略,因此不得不在船中苦思冥想。
就眼下来看,扬州的战局要远比刘羡想象得恶劣。他原本的计划是,如果建邺还在手中,那齐人与淮南沟通的渠道就只剩下京口,到那时,以建邺为基点,用水师快速封锁京口,再逐步将犹豫的吴人重新招降回来,那江南的齐人就将变为瓮中之鳖,到那时齐人必急于与汉军搏命,而刘羡只需要以建邺的地利扛住这一波进攻,就能取得胜利。
但现在建邺已经落入到齐人的手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启明六年十月形势图)
齐人拿下了石头城,便可以从幕府山的燕子矶封锁江面,在未击破齐人水师之前,汉军不能往东更进一步。这就使得齐人能保证京口与广陵的沟通,也使得吴地成为了齐人的大后方,能源源不断地给齐人提供人力物力。为了改善这一局面,刘羡就必须正面攻破并收复建邺。
但能否成功呢?在没有亲眼目睹建邺的地形前,刘羡心里没有底,尤其是自己的兵力还处于劣势。他只能暗自庆幸,还好周玘仍然坚守台城,这就使得齐人的防守仍然有破绽。但具体该如何做,那就只能等到了石头城下,再详细策划了。
两日以后,江州军水师开赴至乌江城下,而杜弢所部在此处等待已久。刘羡与王敦等人抵达时,已经是天色向晚之际,可以看到两岸皆举火通明,只是北岸是汉军所部,南岸是齐军所部,且齐军的篝火声势,要远比汉军壮观得多。而两岸火光之间,宽阔达十数里的江面波涛滚滚,涛声不断洗刷着两岸的石壁,似乎在诉说其中的岁月沧桑。
杜弢甫一见面,便向刘羡主动请罪,声称自己无能渎职,竟然让天子御驾亲征,可谓是罪莫大焉,故而请求天子罢黜。
刘羡当然明白杜弢的用意,刘羡虽然大包大揽,说是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但作为天子,任何决定都会有正面与负面的政治影响。而刘羡既御驾亲征,其潜台词很容易就解读成天子对杜弢的不信任,这极有损杜弢的威望,可能让他以后难以服众。
故而刘羡当即将他扶起,说道:“此语太不合时宜,景文休要再说!你是我看重的爱将,眼下正是用武之际,如果连你都要辞官,我该用谁来上阵杀敌呢?”杜弢仍是请罪,刘羡又劝之再三,这才将他安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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