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惑于巫祝,谋行鸩毒 (第2/2页)
「陛下,废後乃国朝大事,牵涉甚广,曹後入主中宫二十余载,虽无子嗣,然素来恭谨,并无失德,若骤然废之,恐朝野非议,有损圣德。」
赵概亦躬身道:「陛下爱子之心,天日可监,然国本已定,太子既居东宫,便是天下之望。陛下当务之急,乃保重圣体,延请良医,悉心调养,待陛下康复,再从容议此大事不迟。」
赵祯听着宰执们几乎一边倒的劝谏,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何尝不知这些道理?可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此番病势凶险,能否熬过今年尚是未定之数,他必须为太子扫清道路,必须让太子的生母名正言顺地成为太後,在他身後护持幼主。
赵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烦闷。
再睁眼时,目光扫过一直沉默不语的胡宿:「胡卿,你意如何?」
胡宿略一权衡,谨慎道:「陛下,诸公所言皆老成谋国,然陛下为太子万年之计,其情可悯,臣愚见,或可徐徐图之。」
这话说得圆滑,既未直接反对废後,也未支持强行废黜。
两府相公里资历最浅的吴奎,也跟着说了两句观点差不多的话。
随後,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赵祯环视众臣,见众臣虽言辞委婉,但态度坚决,心知今日难以决议。
他疲倦地摆了摆手:「诸卿之意,朕已知晓,此事容後再议罢。」
众臣暗松一口气,齐声告退。
赵祯独坐榻上,眼中忧虑更深。
废後之议关乎太子未来,只是,朝野阻力如此之大,他所选择的陆北顾又是否能领会圣心,能否扛住这千钧重压?
殿外,冷风扑面。
宋庠走在最前,脚步不疾不徐。
韩琦从後面追上来,与宋庠并肩而行,两人紫袍玉带,若是无事时并肩走在宫廊下,倒是一道风景。「宋相公。」
宋庠脚步微顿。
「王介甫未任知谏院,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韩琦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宋庠淡淡一笑:「韩相公这话,老夫听不太懂。」
「你能听懂。」
宋庠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韩琦。
两人对视了刹那。
「韩相公。」宋庠的声音很平静,「老夫今年六十有七,这首相之位,老夫不是非要坐到死,谁有本事,谁来坐便是,但在那之前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老夫还是首相。」
说罢,转身便走。
韩琦站在原地,看着宋庠的背影消失在宫廊尽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欧阳修就在後面看着这一幕,冷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他的紫袍下摆,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超过了韩琦。
此时的谏院里。
陆北顾等人正在翻阅纠察在京刑狱司送来的卷宗。
刚刚突发一事,那就是皇城司的巡逻士卒吴清等人,向开封府禀报富商张文政曾杀人。
张文政被开封府传唤过去之後咬死不认,开封府没有证据,就希望能把吴清等人唤过来诘问消息来源,但皇城使宋安道那边却不放人了。
事情上报到纠察在京刑狱司,杨安国当然没精力厘清这种案件,乾脆就继续上报,同时将卷宗同步给了御史和谏院。
「皇城司这次做的过分了。」
陆北顾看几人都大致看完了卷宗,吩咐道。
「君实,由你拟一份奏疏吧,稍後我等联署呈递上去。」
司马光点点头,挥毫提笔。
「祖宗开基之始,人心未安,恐有大奸,阴谋无状,所以躬自选择左右亲信之人,使之周流民间,密行伺察,当是之时,万一有挟私诬枉者,则斧钺随之,是以此属皆知畏惧,莫敢为非。今海内承平,已逾百年,上下安固,人无异望,世变风移,宜有厘革,而因循旧贯,更成大弊.....」
「曾参政要升枢相了。」
就在这时,龚鼎臣步履匆匆地从外面反了回来,他刚去了趟政事堂,正好听到了新消息,但他却并没有提废後的事情。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钱象先不予置评,王陶看着不知道在琢磨什麽,而司马光直接道:「看来官家如今只求朝局稳定,至於以後的事,只能以後再说了。」
陆北顾没有再说什麽,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大宋的军事体系本就复杂,而枢密使作为这个体系的核心,需要的不仅是资历,更是对军务的熟悉和对边事的洞察。
须知道,最近不仅西北边境不太平,南边的广南西路,更是与交趾国摩擦异常频繁。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原本的历史线已经被改变了。
广南西路内部主战派的代表,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萧固本来是应该被御史给弹劾下去的,但是在其同年韩琦的授意下,御史中丞韩绦把弹章压了下来。
所以,现在广南西路那边的火药味可以说是越来越浓了。
曾公亮,真的能担起这副担子吗?
在接下来的两日,陆北顾将最近需要上疏的事情都处理完毕之後,便将谏院交给了钱象先管理。正月底,陆北顾与范镇、蔡襄、王珪、王安石等考官一道,入了贡院。
「锁院」之後,便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是朝廷为防止考官与外界通消息、徇私舞弊而设的制度,虽是惯例,却也让被锁在里面的考官们颇感憋闷。
不过陆北顾倒是不觉得难熬。
这工作虽然枯燥,却也能从士子们的文章中窥见天下的才气,更何况,与他一同锁院的这几位,都不是寻常人物.?.范镇文章名世,为人端方,蔡襄更是名动天下,书法与文章皆为一流,当年那首《四贤一不肖》诗,至今仍被人传诵,王珪则是官家最信任的内制,许多重要的诏书都出自他手,王安石更不必多说。而且对於陆北顾来讲,这番经历,他恐怕比旁人更加独特。
因为他作为考生所参加的嘉佑二年那届礼部省试,翰林学士欧阳修为权知贡举,翰林学士王珪、龙图阁直学士梅挚、知制诰韩绦、集贤殿修撰范镇并权同知贡举,馆阁校勘梅尧臣为点检试卷官。换句话说,王珪、范镇可都是他当年的考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