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大小相制,异论相搅 (第2/2页)
「臣附议。」韩琦紧随其後。
「臣亦附议。」张鼻第三个开口。
欧阳修也道:「臣以为,富彦国之才能在枢府亦大有可为,陛下此议,两府皆得其人。」
赵概最後一个开口:「臣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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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既如此,便着中书门下拟诏,待富弼服除之日,遣使宣召。」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还有一桩事,吴奎丁忧,枢密副使目前只有陆北顾、胡宿两人,当补缺一人,枢密使曾公亮建议由王拱辰充任,诸卿以为,此人可用否?」
赵祯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意思很明显,王拱辰虽然是天圣八年状元,历任翰林学士、权御史中丞、权三司使,晋升枢密副使的资历早在二十年前就够了,但因为当年奏邸案中其弹劾王益柔、苏舜钦,致庆历新政诸君子一时尽贬,物议至今未息,故而始终没能成为两府相公。
而同样是十八岁中状元,陆北顾就凭军功跨过了这个大槛,反而实现了後来者居上,即便现在王拱辰进了枢密院成为枢密副使,排序也得在陆北顾後面。
韩琦没有立即接话。
王拱辰与富弼有宿怨,这是朝野皆知的事,如今官家刚定了富弼为枢相,紧接着便要议王拱辰为枢密副使,这两人若同在枢府,一个正使一个副使,能相安无事?肯定是不可能的啊!
只能说,「大小相制,异论相搅」这套祖宗家法还在发力。
宋庠也没有急着开口,让曾公亮去推荐王拱辰之事是他一手推动的,但此时由他来为王拱辰辩护,反而显得过於急切。
「陛下。」张鼻开口了,「王拱辰虽有旧案在身,然其人理财之能、治事之勤,朝中罕有其匹。昔年在三司使任上,通计天下财赋,条分缕析,纤毫不紊;在外任州郡时,所至皆有治声..奏邸案距今已逾二十年,彼时王拱辰不过三十出头,年少气盛,行事或有未周,然二十年间,其人之才具已为历任所证明。臣以为,用人之道,当观其大节,不必以一告而掩大德。」
「张参政所言,臣不敢苟同。」
欧阳修说道:「臣与王拱辰,有同年之谊,又有连襟之亲,论私交,臣不当言其短。然今日所议乃国事,臣不敢以私废公。」
「王拱辰之才,臣不否认,但枢密副使乃军国机要之职,与三衙将帅共议边防、调度兵马,非止是坐在值房里批文书。王拱辰长於理财、短於知兵,这一点,他自己恐怕也清楚。况且,若以王拱辰为枢密副使,与富弼同署共事,两人旧日姐龋,难保不因公事再生嫌隙,届时枢府内耗,於边防大计何益?」这话说得直率,却也在理。
韩琦微微侧目,看了欧阳修一眼,他没想到欧阳修会主动出来反对王拱辰升任枢密副使,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不过,在韩琦看来,欧阳修这番话,大概率是说不动官家的,因为官家既然决定要让富弼当枢相,那依着官家的政治手腕,就不可能不安排人去制衡富弼,至於其人才具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臣以为,欧阳参政所虑,虽不无道理,然并非不可解。」
出言者是宋座,他说道:「王拱辰与富弼,确实有旧日之隙,然富弼胸襟,朝野共知,绝非挟私怨以废公事之人,王拱辰历经州郡多年,亦非当年的年少气盛之辈,两人同署共事,未必便如欧阳参政所忧的那般不可调和。」
「况且,枢密院非止枢密使、枢密副使二人,尚有胡宿、陆北顾等在,各有分掌、互相制衡,即便偶有粗龋,亦不至於误了军国大事。」
话说的很漂亮,但实际上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富弼跟王拱辰怎麽可能和解呢?
而枢密院现有的人里,曾公亮调走之後,胡宿肯定是制衡不了富弼的,因为胡宿可是比宋庠都大一岁,今年已经六十九岁了,就等着明年致仕呢。
所以,官家肯定是要趁着富弼没回朝之前,把王拱辰提拔上来,至於王拱辰的本职工作能干的如何,谁在乎?
反正说的难听点,枢密院里有陆北顾一个人能干活就行了....…
韩琦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计较,但他不打算开口反对,因为此举也符合他的利益,对於他来讲,既然富弼回朝不可阻止,那自然是让富弼多些掣肘才好,如此在宋庠致仕後,不至於让富弼一家独大。於是他只说了一句:「臣附议宋相公之见。」
赵祯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道:「那便将王拱辰补为枢密副使。」
随後,便是下一个话题。
「三司使一职,自范师道猝逝後,空悬至今。三司总天下财赋,非精於理财、谙於调度者不能胜任,如今范祥抱病在家难以复任履职,而张方平两度任三司使,於国用虚实、赋税利弊了如指掌,诸卿以为,用其可乎?」
这一次,反对的声音几乎没有。
因为在去岁南征交趾之後,大宋的财政确实又一次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如果不让张方平再度出山,又有谁能力挽狂澜呢?
「张方平理财之能,本朝罕有其匹,臣以为可。」宋庠率先表态。
「臣亦附议。」韩琦紧随其後。
张方平是三司使的最佳人选,这是朝中公认的事,此前张方平被贬并非理财不善,而是得罪了人。如今需要用人之际,无人能在这个人选上提出更有力的反对。
「既两府皆无异议,便着中书拟诏,以张方平复任三司使。」
赵祯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眼,道。
「诸卿退下罢。」
殿中诸臣纷纷离座行礼。
五人鱼贯退出福宁殿,殿外的风已停了,宫墙上方的晚霞正一寸一寸地褪去颜色,将琉璃瓦染成一片深沉的灰蓝。
韩琦走在最後,脚步比平日慢了几分。
他经过宋庠身侧时,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