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一领明光定人心 (第2/2页)
他苦笑一声,满心绝望地松开五指,手中长刀哐当落地。
草原残阳之下,黑石部落的族人正在兴高采烈地打扫战场,收敛屍骸、捡拾兵刃、拉走战马。
中军大帐内,杨灿安坐正中主位。
左右两席陪坐的,是黑石部落如今身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
——
左席是娇小甜美的桃里可敦,右席是颀长窈窕的阿依慕。
库莫奚、老塔木等一众部落长老们分列二女下首,神色恭敬,没人觉得杨灿坐主席,有何不对。
不过,主席上可不只杨灿一人。
尉迟伽罗此刻,就侧身跪坐在杨灿身旁。
在杨灿抵达这里之前,能领兵打仗,肆意驰马、英姿飒爽的美少女,此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神情恬美地侍奉在一旁。
她的肩胛有伤,却并未影响她用心侍候杨灿。
她一只手提起酒壶,为杨灿斟上温热的奶茶,动作依旧优雅轻柔。
看着少女顺眉顺眼服侍的模样,阿依慕心里有些酸,还有些慌。
她轻咳一声,柔和地道:「伽罗,你身上有伤,还是先去歇息吧。」
尉迟伽罗柔柔一笑:「这点小伤,女儿不碍的。」
老塔木打了个哈哈,赞道:「伽罗姑娘真孝顺,对她爹真好。阿依慕夫人,你养了个好女儿呀。」
说罢,他便看向杨灿,拱手道:「杨大人!秃发勒石、符乞罗二人联手进犯我黑石,伤我族人,罪大恶极。
依老朽之见,应该公开处刑,以做效尤。行刑之事,老朽愿请缨主持!」
老塔木有点慌,之前那点保存实力的私心,也不知桃里可敦察觉了没有。
如今他急急请命,要监斩秃发勒石和符乞罗,便是表态示忠了。
如果秃发部落和玄川部落的族长都死在他手上,那他以後除了一心归附黑石部落,也没第二条路可走了。
这是在递「投名状」。
杨灿却摇了摇头,道:「杀了他们,不过是肥了一块草地,留着他们,更有用。
杨灿向两旁席位下首指了指,道:「左右各再置一席。带秃发勒石进帐。」
帐下士兵领命,片刻後,席位摆好,秃发勒石也被押进了大帐。
秃发勒石自知兵败被擒,便是绝了生路,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昂首挺胸,全无半分乞怜之态,傲然看向杨灿,道:「你要杀便杀!我乃秃发一族族长,顶天立地,休要辱我!」
杨灿平静地道:「杀你,自然不难。不过,你们秃发部落不是已经西遁了麽,怎麽又和玄川部落搅和在一起了?」
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安静地坐着,丝毫不觉得杨灿此举,有喧宾夺主之感。
秃发勒石冷笑一声,悲凉地一叹,沙哑着声音道:「故土难离啊。
再说了,你以为西迁那麽容易,部落林立,草场贫瘠,要不停地打,不停地争。
符乞罗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击败黑石部落,玄川夺回敕勒第一大部的位子,便会助我摆脱窘境,只可惜————,我们输了。」
杨灿眸光微凝:「你想让秃发部落在这片草原上还有一席之地,为何去帮玄川部落,而不是来投桃里可敦?」
「啊?」秃发勒石有些茫然地看向杨灿。
杨灿道:「你想帮玄川部落争个第一,然後让他为你撑腰。
可黑石部落现在就是第一部落,你为何舍易就难,去帮什麽玄川部落?」
一时间,秃发勒石讷讷难言:「不是,我们是对头啊!当初黑石族长尉迟烈召开木兰大会,就是为了讨伐我啊。你说我们为什麽不投靠黑石部落?」
杨灿看他一脸茫然,淡淡一笑,摆手道:「往昔种种,已经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那就是已经过去了。」
秃发勒石霍然看向桃里可敦,桃里可敦安静地坐着,显然是完全认同杨灿的说法。
杨灿呷了口奶茶,刚放下茶盏,尉迟伽罗便体贴地递上一方手巾。
杨灿接过,从容地拭了拭唇角酒渍,道:「如今,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条路,你死。我会把你挂上旗帜,让乌鸦啄光你的皮肉、脑浆和眼珠子,直到你散成一地白骨。
你的族人,要麽北迁或西迁,要麽为人作奴,秃发部落,从此消失。
第二条路,归顺。你率秃发一族,向黑石部落举部称藩,共牧听命。
作为附庸部落,桃里可敦会承认你们的身份,让你们不再受诸部排挤。」
杨灿说完,把手巾一递,尉迟伽罗连忙伸出素手,轻轻接过。
杨灿看着秃发勒石,道:「你选第一条路,那现在就出去。如果选第二条,去那边坐下。」
两侧席末,已各增设一席,酒菜齐备,静待主人。
满帐目光都落在秃发勒石的身上,静待着他的抉择。
秃发勒石闭紧双眼,胸膛剧烈起伏着,良久,他霍然转身,大步走去。
很快,符乞罗被押进了大帐。
符乞罗一入帐,就看见了坐在左手末席的秃发勒石,目光顿时一凝,幽幽地道:「你————降了?」
那语气幽怨得,就像是一个痴情少女看着她的负心人。
秃发勒石被他问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中土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黑石势大,更有敕勒第一巴特尔相助,你让我如何与之抗衡?
我愿举部称藩,人畜皆得保全,这是识时务,你也配质问我?」
符乞罗冷笑一声,鄙夷地道:「无耻之尤!」
「符乞罗。」杨灿淡淡地道:「如果你想做俊杰,那边给你留了位置。
如果你想一条道儿走到黑,那就出去,外面刀斧手的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符乞罗仰头狂笑,桀骜不减,冷冷地道:「你不用吓我,你若真想杀我,交手时就该杀了,如今何必惺惺作态?」
他向前逼近一步,道:「我玄川部落虽然败了,可底蕴犹在!
今日若非你来驰援,黑石部落就被我破了,难道你还能永滞草原、永镇黑石?」
杨灿轻笑道:「你知道,我从哪儿来麽?」
符乞罗冷笑连连,并不接话。
杨灿自问自答地道:「我出塞,已有一月有余。」
「不过,我并未直接来这儿,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替黑石,去了一趟你的老巢。」
符乞罗脸上的冷笑骤然僵住,瞳孔猛地缩如针尖,骇然看向杨灿。
杨灿微微擡手,唤道:「擡进来!」
帐下立即有两名亲兵擡着一口木箱进来,「哗啦」一声,把里边的东西倒了一地。
精致的佩刀、鎏金的腰带、妇人的头钗、宝石的花钿——————
符乞罗看着这些东西,莫名地有些眼熟。
「认得吗?」杨灿道:「这都是你的家人和部落长老的随身之物。」
符乞罗大吃一惊,他抢上一步,一下子扑在那堆东西上,慌乱地扒拉起来。
没错,真的————真的是他的家人和长老们的贴身之物。
符乞罗跪爬在地上,仰着头,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惊恐地道:「你————你把他们怎麽样了?!」
杨灿道:「你的老巢,已经没了。玄川族人群龙无首、溃散四去。
我担心你的家人和这些族老留在那片废墟里不太安全,所以派人把他们送去了夹谷关「」
。
杨灿微微一笑:「接下来,他们是成为奴隶,还是有机会重返故乡,就看你怎麽选了?」
符乞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发抖。
杨灿忽然又道:「对了,你过河的时候,符乞和的人就在暗中盯着呢。
他眼看着你过了河,又眼看着我过河,眼看我毁了浮桥,然後他就马不停蹄地往东北方向去了。
符乞罗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心如死灰。
良久,他忽然爬起来,跪正了,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符乞罗,愿从此效忠巴特尔大人!」
杨灿莞尔一笑:「符乞罗,你拜错人了,你该拜的,是她。」
杨灿向桃里可敦一指,桃里可敦向杨灿抛了个风情万种的媚眼儿。
尉迟伽罗看在眼里,心中顿时发出土拨鼠的尖叫。
天啊天啊,她好会撩。
这眼神儿,我一个女人看了,都觉得骚。
夜晚,白日里的杀伐喧嚣已尽数褪去。
桃里可敦的寝帐里,暖黄的烛火跳动着,一派遣绻温柔的气氛。
一张小几,几样小菜,桌旁只有杨灿和桃里、阿依慕三人。
此时没有旁人在,二女又是早已共同抵抗过杨灿的战友,自然无需什麽拘禁,所以极是松弛亲昵。
两女一个布菜,一个斟酒,把杨灿伺候得无微不至。
桃里可敦为杨灿满上一杯,娇声道:「杨郎今日为何大费周章地招降他们,杀了不就行了?」
不等杨灿开口,阿依慕便浅浅一笑:「夫君当然是在为你铺路了。
蛮河部落已然归顺了你,如今同为阴山四大部落的玄川、秃发两大部落也相继臣服。
又有四大部落之一的白崖国做盟友,你想一统草原,做大联盟长,还有何难?」
桃里可敦正偎在杨灿胸口,听了这话,便狠狠瞪了她一眼。
就显你能,难道我看不出来吗?
人家只是想搔搔杨郎的痒处而已。
阿依慕微笑垂眸,说不出的淑女。
哼,想讨好夫君,我偏不叫你如意。
杨灿眼见硝烟渐起,看来又得他来灭火才成,便道:「好啦,天色已然不早。
我今日奔波良久,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觉得乏了,咱们还是早些沐浴歇息吧。」
桃里可敦和阿依慕听了对视一眼,便齐齐起身,盈盈一拜,异口同声地道:「既如此,那就请杨郎早些安歇,妾身告退。
杨灿诧异地道:「你们不陪我?」
两个轻熟美妇同时手抚小腹,脸上漾出温柔之色。
「妾身有了身孕,胎相初定,须得小心,不能侍奉郎君,还请见谅。」
「什麽?」
杨灿惊坐而起,瞪大眼睛道:「你————你们俩————都有了?」
此时,尉迟伽罗的寝帐里,一盏素纱小灯,光晕浅浅淡淡,温柔地铺满整座寝帐。
空气里萦绕着少女贴身的淡淡馨香与青草香,白日里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已然散开,云瀑般垂落肩头、柔顺漆黑,愈发衬得肌肤莹白剔透。
亵衣下少女初长成的玲珑身段不艳不露,曲线恰到好处,满是未经人事的鲜活与青涩。
她坐在镜前,正对着镜子抛媚眼儿。
学着桃里可敦的模样,擡眸、眨眼、挑眉————
她想重现桃里可敦那灵动妖娆、勾人入骨的一记媚眼儿。
可惜————学不像。
无论她怎麽抛,都像是在挤眉弄眼。
尉迟伽罗尝试良久,沮丧地往梳妆台上一趴,哀叹道:「好难啊,原来一个媚眼儿,竟也如此难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