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生波 (第2/2页)
即便如此,这里也是戒备森严,日日有人牵着烈犬巡逻戒备。
拔力末迈着小碎步走在储粮仓的道上,气喘吁吁。
——
「勒————勒石大人,你慢着点儿啊。」
拔力末实在忍不住了,扬声唤道。
秃发勒石走的很快,每到一处巨大的粮仓前,他就停下来,震惊而羡慕地看看。
初秋时节,秋收未至,按常理来说,各处粮仓皆该半空待储,百姓仓廪萧条。
可眼前这丰安堡的粮仓里,谷粟堆垛如山,令人为之震撼。
听到拔力末的喊声,秃发勒石扭头看去,就见拔力末气喘吁吁地追赶着他,走上一步,肚皮便要颤上三颤。
常年逐水草迁徙、风餐露宿的牧民要麽瘦削,强壮也是骨肉结实。
可他,皮肉白皙、体态丰满,肥得————实在叫人一言难尽。
看着他,秃发勒石的眼神不免古怪起来。
就像一头狼王意外看到当初被他驱逐出狼群的一匹孤狼,本以为它该又老又瘸,奄奄待毙了。
结果却发现,它皮光毛滑,被人投喂成了一只幸福的哈士奇的感觉。
这般巨大的反差,让秃发勒石一时间也不知是该嘲笑他,还是该羡慕他。
秃发勒石感慨地道:「拔力大人,我本以为,当初将你驱离草地,逼你举族南迁寄人篱下,此後能有一口残粮餬口、保全族人性命,便已是天大的造化。没想到————」
拔力末抹了把额头薄汗,咧嘴大笑起来:「哈哈!可不是嘛。
不瞒你说,我当初带着族人仓皇投奔於阀之时,也是这麽想的。没想到啊————」
他喘了口大气,看着整齐坚固的巨大粮仓,唏嘘道:「早年一身风霜牧牛羊,哪曾想今日立坞置田有大屋。
再不必露天挨雨淋风吹,嘿,咱如今也算是邑里有房的人了。
秃发勒石听得唇角抽了抽。
拔力末忽然瞪了秃发勒石一眼:「不过,你不要以为,我因祸得福就会感激你,这福是杨总戎给的,可不是你。」
秃发勒石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拔力大人所言极是。」
他搓了搓手,目光再次回到那一座座满仓的谷粮之上,小心翼翼地道:「只是拔力大人,我实在好奇,如今秋收未到,新粮尚未归仓,你这粮仓居然满满当当的。
这要是等到秋粮丰收,新粮下来,你这儿岂不是连堆放的地方都没有了?」
说到此处,他愈发放低了姿态,低声恳求道:「要不,你赊我点儿?
不瞒你说,我的部落历经动荡,刚刚迁回旧草场,这一通折腾,夏秋游牧都耽误了。
粮放久了,会变陈粮,味道会变。不如,你赊我一些,等来年我用牛羊还你,你拉去上邽城里卖了,可比储着这粮食划算。」
拔力末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哈哈大笑起来:「谁说的?我告诉你,我这粮,以前不算,以後也不算,只说今年,今年我屯粮,它就是比倒腾牛羊还赚钱。」
「这————不可能吧?」秃发勒石只当他不肯赊粮,根本不信他的说法。
拔力末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道:「你现在钱不多,又缺粮,是吧?
「是是是!」
秃发勒石连忙点头:「此番我专程前来赔罪,送给大人的礼物,已是我个人大半私产「」
。
拔力末撇了撇嘴:「你那几头瘦弱牛羊、寻常财货,我还真看不上眼。
不过,你送来的那几个小美人儿,我倒是颇为中意。」
秃发勒石一听,赶紧道:「拔力大人既然喜欢,我回头再挑几个送来!」
拔力末哈哈大笑,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够爽快!既然如此,勒石大人,来来来,我便给你指一条阳关道。」
秃发勒石精神一振,连忙凑上一步,递出了耳朵。
拔力末凑近了去,压低了声音,一时间风中只隐约听见他说什麽变卖、攒钱、秋後,很贱————
秃发勒石神情初显困惑,越听双眼越亮,到最後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狂喜。
他紧张地看着拔力末,颤声道:「拔力大人,此言当真?」
拔力末直起身形,指了指那一座座满满当当的粮仓,傲然道:「那当然,你以为我这粮,都是去年的粮食?那都是我今年收的,嘿嘿,我现在,就等着那一天了。」
秃发勒石迫不及待地道:「那————那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拔力末捏着下巴,笑道:「至於你嘛,这趟车,前半途你是赶不上了,你就等着赶下半场吧。」
热娜拜尔的庞大商队,绵延数里,车马辎重浩浩荡荡,此时刚刚驶入李阀南疆关隘。
她通过西宁将军夫人,向西宁将军慕容煜求了一道通关文书。
——
慕容煜为吐谷浑独镇西域,而且他是吐谷浑王室子弟,位高权重。
有了他亲笔签的通行文书,热娜拜尔自然是一路通行无阻。
她先到了吐谷浑王都,在那里卖了些商品,又收购了一些。
其中最珍贵的,当属三十匹纯种青海骢。
此马乃是鲜卑良马与波斯骏马杂交选育的良种,身形高大挺拔、四肢健硕修长,兼具极强耐力与爆发力。
这种马最是耐受西域高原的苦寒缺氧、戈壁荒寒之地,翻山越岭、长途奔袭皆不在话下,是边塞千金难换的顶级战马。
除此之外,她还从当地收购了大批高原独有珍稀物产。
年份十足的羌活、粗壮紧实的大黄、雪域珍品雪莲、温润入药的羚羊角,还有醇厚甘甜的崑仑蜜、稀缺难得的高原麝香————
每一样都是极受欢迎的名贵药材,价值不菲。
另外,她还特意买了两只幼崽四角羊。
此物乃是吐谷浑独有特产,由高原藏绵羊基因突变而生,数量极为稀少。
热娜拜尔买来这两只温顺的小羊,是打算带回上邦,送给小杨晏当玩宠。
至於准备送给青夫人的礼物,她更是早早备妥了,那是一套珍贵的波斯首饰。
商队此时抵达的是李阀连通吐谷浑的重要关隘。
镇守此处要塞的乃是李阀大将李秀岐,乃是嗣子李秀岑的族弟。
早在热娜拜尔商队抵达之前,李秀岐便已收到族兄李秀岑的密信。
李秀岑在信中告诉他,此後,但凡自吐谷浑东来、驶入於阀腹地的车队,若夹带了大量粮食,便想方设法拖延一下,让他们滞留到秋後再放行。
热娜拜尔的车队可不是卖粮食的,但那辎重如山、价值连城,由不得人不生贪念。
密令给了他拿捏的由头,只需牵强附会、刻意罗织,便可借公务之名刁难一番啊。
即便对方车队无粮,他大可一口咬定收到了这支商队私藏粮秣的举报,以此为由卡关拖延。
他虽不敢强行扣货、不能蛮横拿人,但只需一拖再拖,耗其行程、疲其人心。
队伍庞大、人多马众,每日人吃马喂、重损耗皆是巨额开销。
时日拖得越久,他们亏损越重,终究耐不住消耗,必定主动登门求恳。
这女人来求我,她总得付出点什麽吧。
一笔足以打动我的钱是少不了的,还有她的人————
这女人脸上生了一个大痦子,看着有点叫人恶心,但————
只要把她的脸蒙上,也不是不能用。
起码只看她身材,凹凸有致、丰盈妖娆,还是颇为火辣的。
尝个鲜的事儿,我也不是不能将就。
守关副将听了他的吩咐,担心地道:「大人,这支商队财货如山,绝非寻常散商。
那麽,他们背後,必然有大势力撑腰,咱们若贸然刁难,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
听了副将的话,李秀岐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了一些。
李阀地盘贫瘠,家底薄弱,关税是李阀极为倚重的一项财源。
而且李阀山地特产的外销,更是撑起了李阀大半财政收入。
所以,李阀是轻易不敢卡扣有背景的大商贾的。
一旦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只要那人能量够大,把吐谷浑和於阀这两边的出口一卡,李阀就真的只能困於山中,自娱自乐了。
故而寻常时日,他们这些守关将领纵使心中贪慕商队的财货,却也不敢肆意妄为、随意索要。
但这一次,他有嗣子的密令。
嗣子的密令上说,发现有人运粮时,便找理由拖住,其实并未允许他们扩大卡扣的范围。
可问题是,上位者收紧一分,下位者便会层层加码,严苛十分。
上位者松弛一分,底下之人便会借着这点余地,肆意放宽、上下其手。
前者是因为他们趋吉避凶的私心,後者则是因为他们藉机渔利的贪慾,千古不易,世代轮回。
贪慾终於压过了他心中的忌惮,李秀岐笑眯眯地道:「去,找个理由,先拖他们三五天;三五天後,再寻理由,继续拖着。
他们若真有强大背景,到时不怕她不说出来。真要是咱们得罪不起的人,再放行不迟。」
说到这里,李秀岐舔了舔嘴唇,嘿嘿笑道:「如果是个好拿捏的,我要等她,带着厚礼,亲自登门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