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亡羊补牢 (第1/2页)
沉默在温暖的堂屋里持续了片刻。
炕桌对面,奎爷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水碗,又喝了一口。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
但看了看陈冬河沉思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无意识地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着粗瓷碗沿。
陈冬河察觉到了奎爷的欲言又止。
他停下踱步,在奎爷对面的炕沿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这位亦师亦友的老江湖,语气平和而坦诚:
“奎爷,咱们之间,有啥话还不能直说?”
“您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什么想法,或者……听到了什么风声?但说无妨,这里就咱们爷俩。”
奎爷放下碗,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疤痕的大手,叹了口气:
“冬河,不是我老奎多心,也不是想挑拨你们本家之间的和气。”
“罐头厂这些工人,都是你们陈家屯的老少爷们儿,沾亲带故。”
“平时干活,我看着,大多都挺卖力实诚,跟我手底下那些小子相处得也不错,没红过脸、拌过嘴。”
“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隔壁灶间的李雪听见:
“这人一上百,形形色色。五十罐肉罐头,眼下黑市上能值一百好几十块,顶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钱了。这诱惑……可不小啊!”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保不齐就有那么一两个,被钱迷了心窍。”
“觉得厂子是大家的,偷点拿点不算啥。或者觉着你冬河挣了大钱,分给他们点也是应当应分……”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他不是认定就是内鬼,而是在提醒陈冬河,这种可能性绝不能排除。
尤其是在巨大利益面前,亲情乡谊有时并不那么牢靠。
陈冬河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被冒犯或不悦的神色。
他理解奎爷的顾虑。
直接大张旗鼓地在厂里搜查、挨个审问,很容易让绝大多数老实干活的工人们觉得不被信任,产生抵触和委屈情绪。
甚至可能让那个真正的内鬼趁机煽动不满,把水搅浑,让局面更难收拾。
但若因为顾忌这些就不查不问,隐患就像埋在地里的雷。
这次炸了五十罐,下次就敢偷一百罐,甚至可能引发其他人效仿,厂子的根基就毁了。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清晰而稳妥的主意,脸上露出一丝沉稳的笑意:
“奎爷,您说得对,顾虑也在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这事儿,咱们必须得办,但不能蛮干,不能伤了大多数人的心。”
“我有个想法,您听听看,咱们既能查,又能防,还能借着这个机会,把厂子里的规矩立得更明白些。”
奎爷眼睛一亮,身子不由得向前倾了倾:“你说,我听着。”
陈冬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首先,查肯定要查,但得在暗地里进行,动静不能大。”
“麻烦您,再私下里、找个由头,仔细问问昨晚值夜的那两个兄弟。”
“还有最近几天,特别是昨天白天,有哪些人进出过仓库或者在小仓库附近长时间逗留过。”
“包括咱们厂里的所有工人,当然,也包括您手底下负责搬运、看守的兄弟们。”
“问的时候注意方法,别像审犯人,就说是厂里丢了东西,让大家帮忙回想有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或者谁那段时间行为举止有点古怪,比如特别关心仓库、打听值班时间、或者手头突然宽裕了、家里有人生病急需用钱等等。”
“重点是病弱这个特征,有没有谁最近确实生病了,或者家里有人病重。”
奎爷连连点头,掏出那个磨得发亮的硬壳笔记本和半截铅笔头,认真记下:
“这个思路对。暗地里摸排,不容易打草惊蛇。我回头就安排信得过的人去办。”
“同时,咱们也得从外面查。”陈冬河继续道,“镇上那个二道贩子虽然不知道卖主具体是谁,但可以让他带着咱们的人,再去一趟当时交易的碾盘那里。”
“仔细看看周围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脚印、车辙印,比如独轮车、自行车印。”
“或者问问附近早起出摊、拾粪的人,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或车。”
“五十罐罐头,一个人徒手很难一次性悄无声息地弄走那么远。”
“很可能有同伙,或者用了什么交通工具,哪怕是辆破自行车,也能多驮些。”
奎爷边记边点头:
“有道理。天那么早,集市上人少,说不定真有早起的人看见点什么。这个我也安排人去跟。”
陈冬河随即又说道:
“其次,也是更关键的,就是防盗措施必须立刻跟上,不能再指望人盯人。”
“光靠人守夜巡逻,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何况是人。”
“我听说,一些管理严格的大厂,比如省城的轧钢厂,工人下班出门有检查。”
“不是搜身,是用一种带磁性的,像短棍似的检查棒。”
“在工人身上前后晃一晃,如果谁身上藏了铁器、工具,磁铁就能吸住,发出声响或者直接吸上去。”
奎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自己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兴奋的神色:
“磁铁!对啊!磁铁吸铁!咱们的肉罐头是铁皮盒子!”
“就算他藏在棉袄里头、绑在裤腿里,只要不是隔着太厚,强磁铁一晃,肯定能感觉到吸力或者直接吸住!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他越说越兴奋,皱纹都舒展开不少。
“这办法好!文明,不伤脸面,不用动手翻兜,又能起到检查作用!”
“我那儿正好有两块早年跑关东时淘换来的吸铁石,乌黑锃亮,吸力特别大,巴掌大一块能吸起好几斤重的铁疙瘩!我这就回去拿!”
他说着就要下炕穿鞋,却被陈冬河伸手轻轻拦住了。
“奎爷,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磁铁检查是个好办法,但具体怎么实行,什么时候开始实行,还得讲究个方式方法,把握好火候。”
“我的想法是,等咱们暗地里的调查有点眉目了,或者再过个两三天,再把这个检查制度正式推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