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4章 麒麟引的路不好走 (第1/2页)
玉麒麟走路没有声音。
这是楼望和跟了它一刻钟之后,最确定的一件事。那畜生的蹄子踩在碎石上,踩在岩浆凝固的黑壳上,甚至踩过一滩积水——都没声音。像猫,但比猫更轻。轻得让人心里发毛。
秦九真也注意到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东西到底是不是活的?”
“活的。”沈清鸢说,“我能感觉到它的心跳。”
“隔着那么厚的玉鳞你能听到心跳?”
“不是听到,”沈清鸢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弥勒玉佛,“是玉佛告诉我的。”
楼望和没搭话。他的透玉瞳自从火玉髓融入之后就一直在自行运转,不需要他刻意催动,眼前的世界始终蒙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这让他很不习惯——以前是主动去看,现在是被动地看,像被扒开了眼皮,合不上。
好处是看得更清了。坏处是有些东西他不想看,也看得到。
比如现在,透玉瞳就告诉他,前面那头玉麒麟的鳞甲下面,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和火玉髓里那三十七块结晶的波动,一模一样。
这畜生在熔洞里待了多久?
一千年?两千年?
楼望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它吃什么?古籍上说玉麒麟食邪玉为生,可这熔洞里除了火玉髓就是岩浆,哪来的邪玉?
除非——
“黑石盟的人来过这里。”
他脱口而出,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熔洞里格外清晰。玉麒麟停下了脚步。那颗覆盖着玉鳞的头颅缓缓转过来,金色竖瞳对上楼望和的眼睛。那一瞬间,楼望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
愤怒,悲伤,还有一丝感激。
像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等到有人懂它的语言。
玉麒麟低低地吼了一声。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牛鸣,而是一种细碎的震颤,像玉石碰撞,像冰裂,又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编钟。声音在熔洞四壁来回反弹,织成一张网,把三人罩在里面。
沈清鸢忽然扶着额头,身体晃了晃。
“怎么了?”秦九真扶住她。
“它在说话……太多的画面,太多了——”沈清鸢的脸色白得像纸,“我看见……一群人,穿着黑袍,用邪玉在熔洞里布阵,想要炼化玉麒麟……它被困了很久,很久……”
楼望和也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透玉瞳自行捕捉到的残影——像玉石能记录影像一样,玉麒麟的鳞甲里储存着过去发生的碎片。黑石盟的人,穿着和夜沧澜一样的黑袍,在熔洞各处埋下邪玉。他们在布一个很大的阵,目标是玉麒麟额头那块菱形玉甲。
那是玉麒麟的本命玉魄,类似于人类的灵魂。
黑石盟想把它抽出来,炼成某种武器。
但他们失败了。玉麒麟发狂,引发熔洞部分坍塌,埋了十几个黑袍人。幸存者逃出去,封了洞口,打算日后再来。这一封,就是几十年。
玉麒麟守在这条岩浆河畔,一等就是大半辈子。它吃掉了黑袍人留下的邪玉,一块一块,像人吃药一样,苦得要命,但不吃就会饿死。那些邪玉让它活着,也让它痛苦——每一块邪玉里都有死者的执念,它咽下去,就等于把那些人生前的痛苦、贪婪、恐惧全部吞进肚子里。
所以它的眼睛里有悲伤。
“他妈的。”秦九真听完沈清鸢的转述,沉默了很久,只骂了这三个字。
楼望和走向玉麒麟。秦九真在身后拉了他一把:“你疯了?那是上古玉兽——”
“它不会伤我。”楼望和没回头,“它等太久了。”
他走到玉麒麟面前,伸出手,慢慢贴上那片菱形玉甲。触感冰凉,比冰种翡翠还凉,凉得烧手。玉甲表面有一道很细很细的裂痕,像头发丝,肉眼几乎看不见。但透玉瞳看到了——那是当年黑石盟的阵留下的伤,几十年没愈合。
“我帮你。”楼望和说。
玉麒麟没有动。金色竖瞳盯着楼望和的右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再次低下头,用额前的玉甲碰了碰楼望和的手背,和之前致敬的动作一样,但更轻,更慢。
火玉髓的红纹在楼望和掌心亮了起来。
红光照在玉甲的裂痕上,裂痕开始缓慢地收拢。不是愈合,而是像冰融化一样,边缘的碎玉自行弥合。这过程很慢,慢得像看一棵树长大,但确实在变化。
玉麒麟发出一种低沉的呼噜声,像猫被挠到了舒服的地方。秦九真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捅了捅沈清鸢:“你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沈清鸢没理他。她的注意力全在弥勒玉佛上——玉佛从刚才开始就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在呼吸,又像在和什么东西共鸣。
然后她明白了。
是火玉髓。
楼望和掌心的红纹、玉麒麟额头的玉甲、她胸前的弥勒玉佛,三者在用某种古老的方式交流。那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最纯粹的玉能共振,只有玉石之间才能听懂的对话。
对话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玉甲上的裂痕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整个熔洞里的火玉髓同时亮了一下,像有人按了开关。红光映在四壁,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石壁上,像远古的壁画。
玉麒麟仰头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次不是低吼,是真正的长啸,震得穹顶簌簌落灰。啸声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能是痛快,可能是解脱,也可能是警告。
警告谁?
楼望和很快知道了答案。因为玉麒麟啸声未落,熔洞深处就传来了回应。不是一声,是一片——十几声兽吼从四面八方涌来,有近有远,有的像牛叫,有的像鹰啼,有的干脆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动物。
“它叫帮手了。”秦九真手心全是汗,“它是不是要吃了我们?”
“不是。”楼望和收回手,退了两步,“它在开道。”
玉麒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朝熔洞深处走去。这一次它走得很快,四蹄翻腾,玉鳞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像编钟被狂风刮过。三人连忙跟上。
接下来是一段让人腿软的路。
熔洞越走越宽,也越走越暗。火玉髓的光芒逐渐被甩在身后,四周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玉麒麟身上的玉光提供一点照明。秦九真摸出备用的手电,按了三下才亮,光是昏黄的,照不远。空气里有一种很浓的土腥味,混着铁锈味,像刚下过雨的墓穴。
“这里有死人。”沈清鸢忽然说。
“你怎么知道?”
“土腥味里有骨灰。”她说得很平静,“弥勒玉佛能感知尸气。”
秦九真把手电的光往下照,地上果然有零碎的骨骸,已经碎得看不出形状,只能从几根比较完整的肋骨判断是人。骨头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玉质化层,像是被什么力量慢慢变成了石头。
“黑石盟的。”楼望和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断,“衣服碎片上还有黑石盟的标记。”
他们从骨骸旁边走过,没有人说话。手电的光在黑暗里扫来扫去,偶尔照到一两个石龛,龛里供着的玉像已经面目模糊,但从残存的衣纹能看出是上古时代的玉匠打扮。
“这里以前是玉族的祭坛。”沈清鸢辨认着石龛上的刻痕,“这些玉匠都是被当成祭品活埋的。黑石盟的人来过之后,触动了祭坛的机关,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也就是说,”秦九真吞了口唾沫,“我们也可能把自己搭进去?”
没人回答他。
玉麒麟停在了一面石壁前。这面石壁和别的不一样——光滑得像一面镜子,表面上浮着一层油润的玉光。手电照上去,光没反弹回来,反而被吸进去了,像照进深水。
楼望和眯起眼睛,透玉瞳穿透那层玉光,看见石壁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很空旷,很安静,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子上放着一块黑色的方玉。
方玉上刻满了纹路,密密麻麻,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
“寻龙秘纹。”沈清鸢失声。
是的,和弥勒玉佛上的秘纹一模一样的风格,但更完整,更古老,像一本打开的书。每一笔刻痕都泛着淡淡的荧光,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像心脏。
玉麒麟用额前的玉甲敲了敲石壁。石壁发出一声悠远的回响,像敲钟,但比钟声更沉,更闷,直往骨头缝里钻。回响持续了整整三息才消散,然后石壁缓缓向两边裂开。
一道光从缝隙里-射-出来,很刺眼,秦九真下意识抬手挡住。
“欢迎来到玉族禁地。”沈清鸢的声音有些发抖,“弥勒玉佛告诉我,这是上古玉族存放寻龙秘纹的地方。只有玉麒麟能打开。”
石壁彻底分开,光如潮水涌出,将三人淹没。楼望和下意识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以往认知的世界。
巨大的穹顶高悬在头顶,足有十层楼那么高,上面嵌满了发光的玉石,像一片倒扣的星空。脚下是整块的玉质地板,半透明,能看到地板下有暗河在流动,水声隐隐约约。四壁全是石龛,一层一层叠上去,每一龛里都供奉着一块玉简。空气中飘着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但不乱飞,而是缓慢地、安静地悬浮在原地,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