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9章暗夜遭伏生死一线间 (第2/2页)
“不是党课,是一个我从常部长那里听到的消息。”买家峻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你背后那位老板,解迎宾,他昨天已经通过地下钱庄向境外转移了第一笔资金。金额不大,三千万。你知道他为什么只转三千万吗?”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瞬。
“因为他在试水。”买家峻继续说,“看看转移通道是否畅通,看看有没有人拦截。他给自己留了后路,准备随时跑路。你猜,等他跑路的时候,会不会带上你?”
“少他妈挑拨离间!”光头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我没挑拨。”买家峻的目光直直地看进光头的眼睛里,“我只是提醒你,你今晚如果对我动了手,性质就从受人指使的恐吓,变成了故意伤害乃至杀人未遂。解迎宾可以拍拍屁股跑路,你呢?你跑得掉吗?你额头这道疤太显眼了,全市的监控探头都认得你。”
光头的腮帮子咬得死紧,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
买家峻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正准备趁热打铁,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看见小周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下了车,手里举着从后备箱翻出来的灭火器,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劈头盖脸地喷了过去。白色的干粉在夜空中炸开,那人惨叫着捂住眼睛,踉跄后退。
“买主任快跑!”小周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买家峻抓住这一瞬间的混乱,猛地一挣,甩开了架着他的两个人。他抄起轮胎扳手,对着光头的胳膊狠狠砸了下去。
光头吃痛,手枪脱手飞了出去,在柏油路面上弹了两下,滑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抓住他!”光头捂着胳膊怒吼。
场面彻底乱了。买家峻挥舞着扳手且战且退,小周举着灭火器四处乱喷,白色粉末弥漫了整个路段,呛得人睁不开眼。那几个打手虽然人多,但在混乱中也分不清敌我,挥出去的钢管好几次砸在了自己人身上。
但人数的优势终究是压倒性的。
买家峻刚退到防洪堤坝的护栏边,后背就被一根钢管狠狠击中。一阵剧痛从脊椎炸开,他的双腿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紧接着又是一脚踹在他的肋骨上,他感觉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子在胸腔里搅动。
光头从干粉迷雾中走出来,脸上沾满了白色粉末,表情狰狞得像一尊恶鬼。他手里多了一把弹簧刀,刀刃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给脸不要脸。”光头蹲下身,一把揪住买家峻的头发,将他的脸从地上拽起来,“本来只打算断你一只手,现在嘛……”
弹簧刀的刀尖抵在了买家峻的右手手腕上。
“老子要把你的手筋脚筋全挑了。”
买家峻死死咬着牙,没有求饶,也没有喊疼。他的另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指尖触到了半截碎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不止一辆。
光头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那个被喷了一脸干粉的打手惊慌失措地喊道:“老大,警察来了!”
“操!”光头狠狠啐了一口,低头瞪着买家峻,犹豫了不到一秒,最终还是收起了弹簧刀,“撤!”
五个人手忙脚乱地爬上货车,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冲开那辆挡路的越野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买家峻趴在冰冷的路面上,意识开始模糊。他听到小周跌跌撞撞跑过来的脚步声,听到那个年轻人带着哭腔的呼喊,听到警笛声越来越近,听到有人在喊“在这边”。
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了闪烁的警灯,看到了小周满脸是血的脸,看到了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上,居然有几颗星星在闪。
真奇怪,他想。污染这么重的工业新城,居然能看到星星。
然后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黑暗。
等他再次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剧痛立刻从肋骨和后背同时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常军仁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断了两根肋骨,脊椎有骨裂,好在没伤到神经。医生说至少躺一个月。”
买家峻艰难地转动脖子,看到常军仁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深重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未眠。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常军仁的脸上投下一道道条纹状的阴影。
“小周呢?”买家峻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皮外伤,缝了八针,没大事。”常军仁说,“是他报的警。你让他趁乱躲在车里用紧急呼叫功能拨了110,电话一直通着,指挥中心根据定位派了最近的巡警过来。再晚三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买家峻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周这个小伙子,平时看着文文弱弱的,关键时刻倒是有股子血性。
“人抓到了吗?”
“货车找到了,被遗弃在城郊的废品站,套牌,查不到归属。”常军仁的声音沉了下去,“人没抓到。但是那把枪找到了,排水沟里捞上来的,已经送去做弹道检测了。”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消息封锁了吗?”
“压不住了。”常军仁摇了摇头,“市委常委深夜遇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压得住。省里已经知道了,督导组提前进驻,明天就到。老买——”他忽然改了称呼,声音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你这一刀挨得值,也挨得险。他们把底牌亮出来了,接下来就是不死不休。”
买家峻没有说话,目光越过常军仁,看向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湛蓝如洗,几座新建的写字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光鲜亮丽,蓬勃向上,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在这光鲜的表皮之下,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多少被吞噬的民生资金,多少像他这样差点丢了性命的调查者。
“花絮倩昨晚打过电话。”常军仁又说道,“她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告诉你,让你出院后去‘云顶阁’找她。”
买家峻微微皱眉。“云顶阁”这三个字,如今在他听来就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这座新城所有秘密的钥匙。花絮倩选在这个节点主动联系,看来是嗅到了什么风声。
“还有一件事。”常军仁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床头柜上,“韦伯仁让秘书送来的,说是给你的慰问品。我检查过了,没有危险品。”
买家峻示意常军仁帮他打开。信封里没有慰问卡,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展开来,上面是一串日期和时间,最后一行写着:元月八日晚八点,云顶阁三楼贵宾厅,解、杨、韦及在座六人。
元月八日,就在三天后。
买家峻缓缓合上眼睛,将那张纸攥在手心里。肋骨断裂处的疼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他心里那份越来越明朗的判断。
那张网,终于开始收了。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把那串日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像是念一道咒语,一道能让那些魑魅魍魉现出原形的咒语。
三天后,云顶阁。他要在那里,把这场仗打出个胜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