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走投无路心生恨意 (第1/2页)
秋后夜里风凉,牛棚外静悄悄的。
谢江立在门边,目光落在苏正毅身上,心里满是犹豫。
苏正毅整个人焦灼得不行,眉头死死皱着,满脸都是急色。
他虽身为省上水利站的站长,位高权重,可为人正直公道,从不徇私偏袒。
可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只剩满心慌乱。
谢江心里两难。
他敬重苏正毅的为人,不愿冷眼旁观见死不救。
可自家儿媳乔星月临盆在即,满打满算只剩十天就要生产。
前期还有过见红保胎的旧疾,身子本就虚弱,根本经不起折腾。
而且苏晚晚一直针对星月丫头。
万一救治过程中累得动了胎气,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苏正毅一眼就看穿了谢江的顾虑,连忙上前开口,语气恳切又卑微道:
“谢老哥,我晓得,晚晚之前太过任性,不懂事,三番五次招惹你们家,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是我教子无方,我不辩解。”
“可她再混账,也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整整七天,她水米未进,硬生生绝食折腾自己。再拖下去,人就彻底没了。”
“我这个当爹的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送死。”
他看着谢江,语气越发诚恳:“我跟你保证,只要晚晚这次能平安脱险、醒转过来,我立马把她关在家里严加管教,磨掉她一身坏性子。往后绝不让她再出门惹事,更不会让她再来招惹你谢家,你看咋个样?”
谢江依旧迟疑,迟迟没有松口。
救女心切的苏正毅被逼得走投无路,再也顾不上干部的体面,双腿一弯就要下跪。
“谢同志,算我求你行行好!她再不懂事,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实在舍不得她就这么没了!”
谢江大惊,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语气急切道:
“苏站长,使不得!有话好好说,你这是折煞我们了!”
两人正拉扯僵持着,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轻柔的脚步声。
乔星月挺着沉甸甸的大肚子,步履缓慢地从牛棚里走了出来。
谢中铭紧紧挨着她搀扶,黄桂兰也跟在身后,一家人都放心不下她。
方才院里的对话,乔星月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透亮,苏正毅为人正直公允,从未仗势欺人、公报私仇。
再者,她是团结大队在册的赤脚村医,救死扶伤是本职。
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而且苏正毅已经求到门口了。
她定了定神,轻声开口:“苏站长,人命关天,我可以出手救人。”
苏正毅瞬间松了口气,眼底亮起一丝光亮,满脸都是感激。
乔星月接着说道:
“只是我临近产期,身子笨重,弯腰起身都费劲。公社路途不近,夜里路滑风大,来回奔波我身子扛不住。”
“你直接让人把苏晚晚抬到牛棚来,我就在这边诊治,省去折腾,也不耽误救人。”
“要得!要得!太谢谢你了乔大夫!”苏正毅连连道谢,语气激动,转身就快步往公社方向跑去,一刻都不敢耽搁。
乔星月转头安抚家人:“你们不用都守着,该吃饭的回去吃饭。”
一家人进屋吃了饭,又在牛棚院外等着。
谢中铭连忙搬来一张厚实的实木长凳,小心翼翼扶着她坐下。
又拿了一张绒毯,轻轻盖在她的膝盖上,仔细掖好边角挡风。
“夜里风凉,好好坐着歇着,千万别受凉。”
谢家一大家子人,没人舍得回屋。
众人或坐或站守在院外,神色凝重。
大家心里都有数,苏晚晚性子偏执记仇,之前屡次针对乔星月闹事。
谁也说不准,她这次被救活之后,会不会恩将仇报、胡搅蛮缠。
回头赖上乔星月,平白让孕妇受委屈。
没等多久,远处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苏正毅带着大儿子苏大为,还有两名水利站的工作人员,四个人小心翼翼抬着一块平整木板。
木板上躺着昏迷不醒的苏晚晚,快步朝着牛棚走来。
一行人走到院外,轻轻停下脚步,动作轻柔,生怕颠簸震动伤到苏晚晚。
谢江主动上前开口安顿:
“苏站长,牛棚里头狭小拥挤,空气不流通,不利于病人休养。”
“就在外头空地上诊治,通风敞亮,施针输液都方便。”
“太感谢你们周全体谅了!”苏正毅连连拱手道谢,满心都是感念。
一旁的苏大为急得满头大汗,根本没心思客套,立马开口催促,语气带着几分急躁失礼。
“爸!道谢的话晚点再说!救人最要紧!乔大夫,你快点动手吧,别再磨蹭了!”
苏正毅脸色一沉,当即厉声训斥:“你懂不懂规矩!乔大夫本就没义务救你妹妹,人家怀着身孕还愿意帮忙,是天大的情分!你这是什么态度?赶紧道歉!”
苏大为被训得满脸通红,又急又愧,连忙低头致歉:
“乔大夫对不起,是我太心急,说话莽撞了,你别往心里去,麻烦你赶紧救救我妹妹。”
乔星月全然不在意他的态度,医者救人向来不计较这些。
她缓缓俯身,伸手搭在苏晚晚的手腕上,静心切脉。
脉象忽快忽慢、时断时续,虚浮散乱,是典型的散脉。
这是七日绝食、身体极致透支、脏腑气血濒临衰竭的危象。
看着凶险,但生机未绝,还有救治的余地。
乔星月心里暗自吐槽,苏晚晚实在精。
寻死觅活的法子千千万,她偏偏选了绝食,咋不去跳河,跳悬崖,怎样都是死。
根本就不是想死,只是使手段罢了。
但医者职责在前,不分善恶对错。
别说只是赌气绝食,在后世就算是犯了大错杀了人的的人,只要尚有生机,也得先救活,再论惩处。
那些杀人犯自杀了,还得救活了再判刑。
她抬头对着陈嘉卉沉声吩咐:“嘉卉,把我的医药箱拿出来,帮我备好葡萄糖、电解质液,准备施救。”
自从孕期见红保胎后,乔星月就向大队申请,免去了每日去卫生所坐班的差事,安心在家养胎。
可村里村民看病不能耽误,她索性把卫生所大半药品和全套医疗器具,全都搬回了牛棚。
方便随时接诊、应对急症。
沈丽萍动作麻利,立刻端来一口干净铁锅。
这是一锅滚汤的沸水,苏晚晚被抬来之前,她就提前把玻璃接头、不锈钢针头、滴管、橡胶输液软管全都放进沸水高温消毒。
这个年代没有一次性医疗器械,所有针具、软管都要反复使用,必须经过沸水蒸煮、酒精浸泡双重消毒。
半点马虎不得,不然极易引发感染。
消毒的间隙,沈丽萍抬眼瞥了苏大为一眼,语气直白硬朗,提前把丑话说透:
“苏大为同志,你看清楚,我们的器具都是按规矩严格消毒的,干干净净、无菌无害。”
“等会儿要是苏晚晚身子太虚出了状况,可别胡乱栽赃,赖成是我们诊治不当、器具不干净,这个冤枉我们担不起。”
苏正毅连忙上前赔笑道歉:“是我教子无方,娃儿性子急躁、说话不经脑子,唐突了诸位,我替他给大家赔罪,千万见谅。”
沈丽萍知晓苏正毅为人正直,不是护短蛮横的人,语气稍稍缓和:
“苏站长,我不是针对你。我就是怕你儿子遇事不分青红皂白,回头胡乱攀咬,委屈了我们家星月。”
说话间,器具已经消毒完毕。
沈丽萍戴上手套,把滚烫的针具、软管逐一夹出,甩干水渍,整齐摆放在干净白瓷盘里,递到乔星月手边。
乔星月早已提前配好药液,配比精准稳妥。
她以葡萄糖生理盐水为基底,补充流失的水分和电解质,加入少量维生素C滋养脏腑。
再搭配微量安钠咖,强心醒脑、提振虚脱气血。
专门对症苏晚晚气血衰竭、昏迷晕厥的症状。
这些紧缺的西药和注射液,都是她此前写专项报告,上报县卫生局,专门申请调拨到大队的专用物资。
她拿过酒精棉,仔细给针头和穿刺部位消毒,手法娴熟利落,稳稳找准手背血管。
一针穿刺成功,全程稳准利落,没有半点失误。
透明药液顺着软管匀速滴落,缓缓流入苏晚晚体内,救治正式开始。
“把输液瓶举稳,手别晃,高度别太低,防止针头移位。”乔星月淡淡叮嘱。
苏大为连忙上前,双手稳稳托举着输液瓶,大气都不敢喘。
附近夜里未睡的村民闻讯赶来围观,三三两两站在远处低声议论,句句都是真心夸赞。
“以前王瘸子当村医,胆子小、手艺差,别说输液了,稍微棘手的病他都治不了,只会开点不痛不痒的药片糊弄人。”
“还是乔大夫厉害,医术过硬,心肠还好。”
“前阵子我家娃儿半夜高烧惊厥,浑身抽搐人事不省,眼看就要烧出大病,乔大夫连夜上门诊治,几针下去、喂点药,第二天就好了。”
“真是我们大队的福气,有乔大夫坐镇,啥急症都不怕了。”
苏大为听着众人的夸赞,心里还有些不服。
他暗自嘀咕,不过是个乡下赤脚大夫,哪有旁人说得那么神乎其神。
可一旁的苏正毅看得通透,乔星月配药、扎针、施救,章法井然、沉稳专业。
她绝非普通乡村大夫可比,必然是见过世面、功底扎实的真医者。
输液稳妥后,乔星月取出银针,精准落针。
苏正毅看得认真,忍不住低声询问:“乔大夫,这扎针是起啥作用的?”
乔星月一边施针一边简洁解释:
“内关穴护心脉,稳住她涣散的气血,防止虚脱加重。”
“足三里是气血本源穴位,能唤醒脾胃运化功能。”
“她七天没进食,脾胃彻底怠惰,光输液没用,药液容易淤积在血脉里,变成积水浮肿。”
“扎这两针,就是帮她疏通气血、运化药液,让身体能真正吸收。”
她针法分寸拿捏精准,力道适中,落针干净利落。
两三分钟后,乔星月再次探脉。
原本散乱断续的脉象,已经慢慢连贯起来。
脉息渐渐充实有力,凶险危象彻底褪去。
乔星月利落收针。
苏大为立马把输液瓶递给苏正毅,“爸,你拿着。”
自己伸手去摸妹妹的脉搏。
指尖触感清晰,脉搏平稳有力、起伏有序。
和之前微弱濒绝、断断续续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一刻,他心底所有的轻视彻底消散,打心底佩服乔星月的医术。
“乔大夫,多谢你出手相救,你的医术我彻底服了。”苏大为诚恳道谢。
乔星月神色平淡,没有半分笑意,话语干脆直白,提前厘清责任,杜绝后续纠纷:
“道谢不用。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她饿了七天,身体底子彻底垮了。”
“后续醒过来,大概率会胃疼腹胀、肠胃不适,甚至会拉血水。”
“这些都是她自身绝食造成的身体后遗症,跟我的诊治无关,别回头胡乱赖我医术不行。”
苏正毅连忙郑重应声:“乔大夫,你是倾力救命,仁心仁术,我们感激都来不及,绝无半点赖你的心思!这份恩情,我苏正毅牢牢记着。”
方才全程俯身施救、凝神施针配药,格外耗费心神体力。
乔星月挺着大肚子,弯腰许久,起身时腿脚发麻。
她浑身脱力,脚下微微一虚。
谢中铭和沈丽萍见状,立刻一左一右伸手稳稳将她搀扶住,生怕她摔倒受累。
乔星月缓了缓气息,从容吩咐后续事宜:“可以把人抬回去静养了,不出两个时辰,她就能彻底醒过来。”
“回去之后绝对不能立马进补。明天一整天只许喝淡盐水,少量多次,清肠养胃。”
“后天开始喝稀白米粥,连续三天清淡喝粥,养好了脾胃再慢慢调整饮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