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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坛守(4600)

第264章 坛守(4600) (第2/2页)
  
  陆远眉头一沉。
  
  这声音,他听着不陌生。
  
  不是山里头的野祟,也不是普通冲煞的口气。
  
  是人养出来的东西。
  
  而且,养得不浅。
  
  「谁在里头?」
  
  林照玄沉声问。
  
  门後那东西没直接答,反倒慢慢道:「问路的人,问到门前来了。」
  
  「你们要进山,先报名。」
  
  陆远冷笑一声:「山里头什麽时候改规矩了?」
  
  「进门还要报给你听?」
  
  门後那声音轻轻一顿,随即笑意更深:「规矩一直都在。」
  
  「只是你们外头来的人,常常不认。」
  
  说话间,门缝里那两点白光忽然往上一移,像是有东西把脸凑得更近了些。
  
  紧跟着,门板上渗出一层极淡的水汽,水汽里竟慢慢浮出几个模模糊糊的字。
  
  借路者,留一命。
  
  周衡看得头皮一炸,差点脱口而出。
  
  幸好陆远眼疾手快,擡手在门板上一拍,直接把那层水汽震散了。
  
  「少装神弄鬼。」
  
  陆远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命,我也要路。」
  
  「先开门,再说别的。」
  
  门後静了静。
  
  随後,那声音缓缓道:「要开门,可以。」
  
  「但得先过一关。」
  
  话音刚落,整扇木门忽然微微一震。
  
  门前那只瓦碗里的黑米竟无风自抖,三截香头齐齐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碗里升起,直往门缝里钻。
  
  那白烟一钻进门缝,门後头顿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有人在里头急急走动。
  
  紧接着,门板上原本极细的那条缝,竟一下子往两侧撑开半寸。
  
  一股陈旧、阴冷、带着浓重供香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後不是屋子,也不是通道。
  
  而是一间更大的地下空室。
  
  空室中央,立着一圈黑木架子,架子上挂满了纸幡、铜铃、红绳,还有一面面小小的圆镜。
  
  镜面都朝外,正对着门口。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一个人影。
  
  陆远一眼扫过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些人影,不是眼前这几个人。
  
  而是别的。
  
  有的像女人,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半大孩子,全都低着头,像站在镜子後头等人叫名。
  
  「照魂镜。」
  
  林照玄沉声道:「这东西是拿来照活人的三魂七魄的。」
  
  陆远没吭声,伸手从包里摸出一小把香灰,随手往前一撒。
  
  香灰一落地,前头最近的一面圆镜里,原本空着的人影位置,竟缓缓浮出一个轮廓。
  
  那轮廓不是旁人,竟像是陆远自己。
  
  只是镜中那「陆远」低着头,嘴角却一点点往上扯,像是在笑。
  
  周衡见了,差点吓得後退一步。
  
  陆远却神色不变,只从袖里摸出一张短符,轻轻一抖,符纸便啪地贴在镜面上。
  
  「你照你的,我走我的。」
  
  「镜里人,不算真。」
  
  符纸贴上去後,镜中的影子顿时一散,像被风吹烂了一样,转瞬没了轮廓。
  
  但下一刻,整个空室里的圆镜竟一起轻轻一转。
  
  几十面镜子同时对准门口。
  
  镜里的人影也跟着一起擡头。
  
  一时间,整间地下空室像有无数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
  
  陆远站在门口,盯着那一圈镜子,忽然开口:「这是借照阵。」
  
  「用镜子借人气,借来借去,最後把人借成供。」
  
  林照玄目光一沉:「那门後这东西,果然是供局里的活口。」
  
  陆远却摇了摇头道:「未必是活口。
  
  「」
  
  「也可能是替口。」
  
  「替主坛守门的。」
  
  他话音刚落,空室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木鱼声。
  
  咚。
  
  咚。
  
  不急不慢,像有人坐在最里头,正一下一下敲着木鱼念经。
  
  只是那经声里,偏偏又混着一股细细的喘息。
  
  陆远盯着空室尽头那片更深的黑暗,脸色沉得厉害。
  
  「後头还有人。」
  
  「不是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擡脚迈过门槛。
  
  就在他脚尖落地的一瞬,离门最近的那面圆镜里,忽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直直朝他脚踝抓来。
  
  陆远早有防备,脚下猛一拧,铜钱顺势往下一压,正好卡在镜框边缘。
  
  「叮」的一声脆响。
  
  那只手像被什麽烫到,猛地缩了回去。
  
  可空室里其它镜子,却在这一下同时亮了起来。
  
  镜光一闪,整间地下空室顿时像白了一层,又瞬间暗下去。
  
  借着那一明一暗的工夫,陆远清楚看见,空室最里头那排黑木架後面,竟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灰黑长褂,背对着门,坐姿极稳,手里慢慢拨着一串旧念珠。
  
  在他面前,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黑坛。
  
  黑坛口上,压着一块黄布。
  
  黄布中央,像用血写了一个字。
  
  陆远只看了一眼,心里便猛地一沉。
  
  那字不是别的。
  
  是「供」。
  
  这地方,不止是守门,还是在看坛。
  
  那一声「供」字映在黄布上,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烫进了人眼底。
  
  陆远没有急着再往前走,只站在门槛内侧,先把整间空室看了个遍。
  
  黑木架、圆镜、纸幡、铜铃、红绳,摆得极规矩,像一口老手段养出来的阵局。
  
  最里头那人背对着门,灰黑长褂垂到脚踝,一串旧念珠在指间缓慢拨动,节奏不快,却正好压着那阵木鱼声。
  
  咚。
  
  咚。
  
  每一声,都像从地下更深的地方回响上来。
  
  陆远盯着那人背影,没先开口,反倒伸手在门框上轻轻一抹。
  
  指腹沾下一层细灰。
  
  灰里有香油,也有极淡的土腥。
  
  「门上抹过香泥。
  
  ,,陆远低声道:「这是常年坐守。」
  
  林照玄站在他侧後方,目光也落在那黑坛上,声音压得很低:「黄布盖坛,像是防里头的东西露气。」
  
  陆远点头道:「坛口一开,气能出去,路就能进来。」
  
  「这块布压着,等於把门槛先钉死。」
  
  他说着,脚下却没停,已经缓缓往前又迈了半步。
  
  空室里那些圆镜仍对着门口,镜面里的人影全都静静站着,仿佛在等着看谁先乱。
  
  陆远没有看镜子,只看那口黑坛。
  
  黑坛比先前地面的那个更大,坛身黑得发亮,坛口边沿却缠着一圈细细的白麻绳。
  
  麻绳上每隔一寸就打个结,结法很怪,不像汉地常见的缚法,倒像关外旧时压屍封口用的扣结。
  
  坛前地上摆着三只小碗。
  
  碗里分别盛着米、盐、土。
  
  米白得发灰,盐已结了壳,土却黑里泛青,像从坟头上连夜挖来的。
  
  「米、盐、土。」
  
  林照玄看了一眼,神情凝重:「镇、守、压。」
  
  陆远点头:「对。」
  
  「可这不是给人镇的,是给坛里那东西设边界。」
  
  「米定路,盐隔阴,土压根。」
  
  「它要是还能坐得稳,说明里头的东西不止一口气。
  
  「」
  
  周衡听得背脊发紧,小声道:「这————这是不是主坛了?」
  
  陆远摇头:「还不是。」
  
  「这是坛守。」
  
  「真正的主坛,得比这个再往里。」
  
  他话音刚落,最里头那人忽然停了拨珠。
  
  空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厉害。
  
  随後,那人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像一层旧纸在磨:「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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