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活口(4400) (第2/2页)
陆远不退反进,口中低诵:「坛有坛骨,气有气门。」
「骨若不正,气便不存。」
「我以铜为骨,以符为门。」
「借你一口阴风,送你回坟。」
「回坟」二字刚落,三张短符同时燃起。
火不大,却是青白色的,像纸在烧,也像骨头在发光。
青火一亮,正扑在黑坛边沿,坛身上那圈白麻绳立刻发出一阵极细的嘶响,像被烫着似的往後缩。
铁算盘见状,猛地伸手按住坛口,另一只手飞快从袖里掏出一把黑糯米,擡手撒向陆远面门。
陆远早有预料,侧身一避,糯米擦着耳边飞过去,打在圆镜上,竟炸出一串细小的火星。
「你供得太久,连手法都发霉了。
陆远冷声道。
铁算盘脸上肌肉一抽,没说话,忽然擡脚在地上一跺。
这一跺,空室侧角那两尊木架竟同时往前一移,像是原本就卡着机关。
木架一动,挂在上头的纸幡哗啦一声全展开,纸幡背面竟全都画着同一个图样。
不是符,也不是神像。
是一只极大的眼。
眼尾细长,瞳心发黑,像盯着人看,又像整间空室都是它的眼皮。
陆远看清那图样,神色顿时更冷。
「眼供。」
他低声道:「拿镜、幡、铃、绳,都是在养眼。」
林照玄闻言,立刻把手中镇煞符打了出去,符纸啪地贴在最近一面圆镜上。
镜中人影一震,竟传出一声低低的哭腔。
宋清禾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稳住了手里的油灯,不敢让火灭。
而这时,黑坛里那阵先前被压住的细响忽然又起来了。
咚。
咚。
像有人在坛内,隔着厚厚一层木与土,慢慢敲着。
铁算盘瞳孔一缩,低喝:「别让它醒!」
陆远眼神锐利如刀,立刻看向黑坛口那块黄布。
黄布鼓得更厉害了,布角边缘甚至有一点点湿痕渗出来,不像水,更像汗。
坛里不是供着死物。
是活口。
而且,这活口已经快要把自己顶出来了。
陆远没再犹豫,右手猛地抽出最後一张镇泥符,左手同时捏住铜钱,脚下踏出半步,口中喝道:「坛口有口,先封你口。」
「坛心有心,先断你心。」
「你借人身,我借天钉。」
「你要出世,先过我命!」
镇泥符一甩,直接贴上坛口黄布。
「啪!」
符纸刚落,黄布下头立刻传来一声尖细得几乎要裂开的嘶叫。
那声音不像从坛里发出,倒像是从更深处,从山腹、土脉、阴道的最底下同时挤上来,尖得叫人耳骨发麻。
整间空室的圆镜齐齐一暗。
铁算盘脸色彻底变了,猛地朝坛边扑过去,双手死死按住坛沿,咬牙低喝:「还没到时候!」
陆远看着他,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你果然知道里头是什麽。」
铁算盘擡头,眼里那点浑浊里第一次显出惊惧:「知道又如何?」
「你以为你在跟我斗?」
「你是在跟这地方最後那口命斗。」
陆远却不再理会这铁算盘,而是擡手一指空室四角。
「林照玄,断绳。」
「周衡,封镜。」
「宋清禾,守灯。」
「王成安,许二小,去後头把那三只盆挪开,别让它回气。」
王成安和许二小立刻应声,赶紧绕到侧後,老老实实去搬那三只黑陶盆。
两人不抢功,也不添乱,只做些最边角的活儿,正合陆远的意思。
林照玄已经掐住一把短刀,俯身去割最近一根红绳。
红绳一断,木架上的铜铃顿时失了几分声势,铃音散了半截。
周衡则抓起包里剩下的黄纸,迅速糊在圆镜镜面上。
镜里的人影一被压住,空室里那股「被看着」的寒意立刻淡了些。
陆远趁这个空当,擡脚重重踏在地面那枚铜钱上,借着铜钱传下去的震劲,整个人猛地低喝一声:「邪神吃供,先吃的是路。」
「路一断,供就断。」
「供一断,坛就翻。」
「坛一翻,藏在底下那位,就得露!」
最後一个「露」字落地,黑坛忽然剧烈一抖。
黄布被一股从里头顶出来的力道顶得高高鼓起,布底下那东西终於挣开了半寸。
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指猛地探出,指节上缠着发黑的红线,指甲又长又薄,像刀片一样,直朝陆远抓来。
陆远眼神一厉,右手铜钱横着一斩。
「叮!」
铜钱正撞在那截手指上。
一声脆响之後,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坛内随即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喘,像某个东西被疼得发了怒。
铁算盘死死按着坛口,声音都变了调:「你惹醒它了!」
陆远站在原地,神情反而更稳。
「醒了正好。」
「我就是来见它的。」
说完,他擡头盯着黑坛,缓缓吐出一句:「你这条供路,今天到头了。」
黑坛里没有立刻回应。
但整个地下空室,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发出更深的冷意,像有什麽东西,正在从最底下慢慢翻身。
这一回,不再只是守坛的人和守门的人在场。
真正被供养的那位,已经听见了。
陆远话音落下,黑坛里那股翻腾的冷意并没有立刻散开,反倒像被他那一句「到头了」激得更深了些。
坛口黄布下,先前探出来的那截苍白手指已经缩了回去。
可坛身四周的白麻绳却开始一根根发紧,绳结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像是有东西在里头慢慢翻身,正拿骨头去顶那层布。
铁算盘脸色发灰,双手仍死死按着坛沿,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它要是醒透了,这一层谁都压不住。」
陆远盯着坛口,眼神没动:「那就别让它醒透。」
他说完,侧头看了一眼场中局势。
林照玄已经割断了两根红绳,圆镜那边也被周衡贴住了大半,宋清禾稳着油灯,火苗虽然晃,却没灭。
「成安,小二。」
他沉声道:「你俩一左一右,去压住那两只陶盆的盆沿。」
「记住,手别碰盆里的水,只压边。」
「盆一松,回气就上来了。」
王成安和许二小立刻点头,动作乾脆,没有半点迟疑。
王成安先一步蹲到左侧,伸手按住那只黑陶盆,掌心一落,便觉一股冷气顺着手背往上窜。
他眉头一紧,却没哼声,只低喝了一句:「盆底在冒气。
「」
陆远道立即道:「压住。」
许二小也蹲到右侧,手刚贴上盆沿,脸色就白了几分。
「陆哥儿,要不要我把盆挪开一点,免得它顺着盆口吃气?」
陆远道:「不能挪。」
「挪了就成开口。」
「你就死压住,别给它喘。」
这句说得直接,许二小反倒稳了。
他把肩膀一沉,整个人压下去,硬生生把那股从盆底往上顶的劲头给压回去几分。
王成安看了一眼坛前那只黄布,压低嗓子道:「陆哥儿,那坛里不是死物,是个活口?」
「我刚才听见里头像有人在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