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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8章 灭口雨夜她没等到天亮

第0338章 灭口雨夜她没等到天亮 (第1/2页)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江城的秋雨不像北方那么痛快,黏黏糊糊的,像一床浸了水的棉絮挂在天地之间。雨水顺着人民医院老住院部外墙的裂缝往下淌,在墙角汇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积水,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苏蔓站在三楼护士站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看着楼下那滩积水被雨点砸出密密麻麻的涟漪。她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内科苏蔓”,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护士帽里,脸上的妆淡淡的,眉眼温顺,看上去和这层楼里任何一个值夜班的护士没有区别。
  
  但她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值夜班的护士小周从病房回来,把病历夹插回架子上,看了她一眼:“苏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跟护士长说一声,先回去休息?”
  
  “没事。”苏蔓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标准,标准的温柔,标准的无害,标准到像是对着镜子练过无数遍,“可能有点低血糖,喝杯咖啡就好了。”
  
  小周点点头,没再多问,端着治疗盘去了下一间病房。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和雨点打在窗玻璃上的闷响。
  
  苏蔓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漂浮的一层白沫。咖啡是医院自动售货机里买的,三块钱一杯,喝起来有一股烧焦的麦芽味。她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漫到舌根,然后顺着喉咙一路往下坠,坠到胃里,坠到那个从早上就开始隐隐作痛的位置。
  
  她在这家医院工作了四年,从住院医师做到内科主治。所有人都觉得苏医生是个好脾气的人——对病人有耐心,对同事有笑脸,对谁都温温柔柔的,像是永远不会生气。
  
  没有人知道她办公桌最下面那个上锁的抽屉里,藏着一部从不连医院Wi-Fi的备用手机。更没有人知道,每隔三天,那部手机会收到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永远只有两个字:正常。
  
  然后她会回一个字:好。
  
  两个字,一个字的回复,她发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把插在朋友心口的刀。
  
  夏晚星。
  
  这个名字每次从脑海里浮上来,苏蔓都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毫不留情地绞了一下。不是内疚——她早就没有资格谈内疚了——是比内疚更复杂、更难熬的东西。
  
  她们曾经是真的闺蜜。不是那种朋友圈点赞的塑料姐妹,是真的一起在出租屋里煮过泡面、一起在深夜的江边喝过啤酒、一起在对方肩膀上哭过的那种闺蜜。夏晚星那个表面上冷冰冰的女人,喝多了会唱走调的歌,哭的时候鼻子会皱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苏蔓见过那个夏晚星。
  
  然后她亲手把那个夏晚星的情报、行程、弱点,一条一条地交给了陈默。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忽然开了。
  
  苏蔓下意识抬头,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收紧。杯子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溅了两滴在她白大褂的袖口上,洇成两小团褐色的印子。
  
  出来的人她认识,太认识了。
  
  那件藏青色的冲锋衣,那个微微驼背的走路姿势——马旭东。国安的人,陆峥那边的人。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目光扫过护士站,看见了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沈知言的病房走去。
  
  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点头。同事之间的,礼貌性的,没有任何多余含义的点头。
  
  但苏蔓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那是一种她太熟悉的目光——审视的、掂量的、在心里给对方打分的那种目光。她自己也曾无数次用同样的目光打量过沈知言病房里新来的护工、新换的保洁、新调来的实习医生。
  
  苏蔓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味漫上来,盖住了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她端着咖啡杯走回护士站里面,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病历夹假装在翻看。耳边是值班室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不紧不慢,跟她的心跳刚好错开半拍。
  
  她拿出那部备用手机,犹豫了一下,没有发短信。因为今天不是“正常”的日子。昨天晚上,她接到陈默的电话,说要启动“雏菊”计划。她握着手机在出租屋的床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灰蓝,久到手机屏幕上的那条加密指令被她反复划掉了十七八次。
  
  十七八次,每一次划掉之后又打开,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好”字。和过去两年一样。
  
  护士站的电话响了。是那种老式的座机,铃声又尖又脆,把苏蔓从走神中拽了回来。她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你好,内科护士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气平淡,像是公事公办:“苏医生,今晚麻烦你一件事。”苏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声音纹丝不动:“您说。”
  
  电话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她放下听筒之后,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了今晚的值班表和病房分布图。这些表格是她亲手做的,清晰到每一间病房几点查房、哪位医生负责、备用钥匙在谁手里,都标得明明白白。这份表格三天前她发了一份给夏晚星,说是“方便你来找我的时候不用问路”。
  
  夏晚星收到的时候回了她一条消息:“细心还是你细心。等我忙完这阵,请你去吃江边那家新开的日料。”
  
  苏蔓当时对着那条消息看了快十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回复:“好,我等你。”
  
  她知道夏晚星不会等到了。那家日料的预约位,她今天下午已经默默取消了。
  
  挂钟指向九点。苏蔓站起来,走到护士站里面的药品柜前,用钥匙打开柜门,取出一盒安眠药。她把药盒放进白大褂口袋里,关上柜门,锁好,然后端着治疗盘走进了走廊,经过一间间病房,偶尔侧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一眼,动作自然得像是千百次重复过的工作流程。
  
  她想起了弟弟。弟弟今年十七岁,在老家读高二。上次回去看他的时候,他坐在窗前的书桌旁做数学卷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后颈上细软的汗毛染成金色。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绽开的笑容明亮得让苏蔓差点当场哭出来。
  
  “姐!你怎么回来了?”
  
  “路过,回来看看你。”
  
  那盒一万二一针的特效药放在冰箱最上层,苏蔓走的时候又放了两针进去。弟弟的医药费、护理费、定期复查的费用,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每一项都由那个叫“蝰蛇”的组织在支付。他们给她钱,给她弟弟最好的医疗资源,给她一个让弟弟活下去的希望——作为交换,她成为他们安插在夏晚星身边的一根针。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谈清白。她早就不是什么清白的人了。
  
  但人是会给自己找借口的。苏蔓的借口就是,她从没想过害夏晚星。她以为那些情报只是普通的商业信息,以为对方只是某个竞争对手公司请的调查机构,以为最多就是让夏晚星的公司损失几个项目、丢几个客户。“不会伤到她的”,这是陈默第一次把任务交给她时说的原话。苏蔓信了。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有多可信,而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那个理由能让她把药放进弟弟嘴里、把针扎进弟弟血管里的时候,手不抖。
  
  等到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已经陷得太深了。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轻响,苏蔓走到沈知言病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亮着灯,沈知言坐在病床上翻着一本什么资料,床头柜上堆满了文件。马旭东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眉宇间的专注照得分明。
  
  苏蔓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手里的治疗盘稳稳当当,药瓶没有发出一丝碰撞的声响。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人注意她。
  
  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进去。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雨水打在通风窗上的声音。她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掏出那部备用手机,犹豫了也许五秒钟,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很安静,只有几不可闻的呼吸声。陈默的声音冷峻如常:“准备好了?”苏蔓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能不能换一种方式?不伤害晚星的方式。她今晚不在这里,你们可以直接对沈知言下手,为什么非要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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