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阴螭(求月票) (第2/2页)
陈成将鱼竿收回,站在船尾仔细观察。
以他的目力加上「龙目」特性,可以清楚看到水面上的情形。
但深水区域在发生什麽,他却不得而知。
余琼缨一直没有回来,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心。
他想下水看看具体情况,却又不放心把苏望舒单独留在船上。
很快,那些巨浪的余波便已波及到这边。
虽说仅仅只是余波,却仍能将这艘宝船冲击得剧烈摇晃,颠簸不已。
苏望舒快步从船舱内跑了出来,
「师弟,出什麽事了?」
「暂不清楚。」
陈成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定远端巨浪与漩涡交杂的那片暴乱区域。
片刻後,一道雪白的身影在浅水层极速穿梭,离船约莫三丈时,骤然窜出水面,玉足踏浪,两次纵跃便到了甲板上。
「余师姐……!」
陈成和苏望舒立刻跑了过去,一瞬间,二人皆是脸色巨变。
只见,余琼缨的右臂、右肋、右腿上出现了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痕。
伤口周围的肌肤,透出一种阴邪的灰白色。
更严重的是,她的脸色此刻已经惨白如纸,嘴唇乌青,眼眶凹陷,同样透出那种阴邪的灰白色,眼线却是两道血红。
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美眸,此刻已经成了两团浑浊。
然而。
她此刻却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踉踉跄跄地便往舵舱冲了过去。
「师弟,你看着余师姐,我去取药!」
苏望舒急忙招呼了一声,扭头便朝她的船舱跑去。
陈成瞥了一眼远处暴乱依旧的海面,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便追着余琼缨进了舵舱。
这个舵舱与寻常船只最大的不同,就是多出了一个玄铁打造的人造炁井。
而这个人造炁井当中,所储存的先天之气,就是这艘宝船自动运行,必不可少的燃料。
余琼缨冲进来之後,立刻扭动了人造炁井上的阀门,刻度被她直接扭到了最大。
一瞬间。
船速骤然飙升,陈成能够清晰感受到那股令自身大幅倾斜的恐怖惯性。
然而,船速飙升绝非没有代价。
船速越快,意味着人造炁井当中的先天之炁消耗越快。
「两个时辰……只有两个时辰……」
余琼缨仿佛用尽了最後的力气,说完这句话後,便直接昏死了过去,身子颓然倾倒,被陈成接住後,安放在了驾驶位上。
「她的意思是,照这样全速航行……最多支撑两个时辰,先天之炁便会耗尽?」
陈成眉心紧蹙,心神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没错,余师姐就是这个意思!」
这时,苏望舒已经将药取来,先喂了两粒青色丹药进余琼缨的嘴里。
然後她便将一罐外敷的药膏递给陈成,道:
「师弟,你帮余师姐上药,我要驾船。」
苏望舒说着,便自站到了船舵面前。
原本船舵是锁死的,朝着固定方向直线前行,但此刻,先天之炁只能维持两个时辰,再按原定路线走的话,船会在大海中间彻底停摆。
无帆无桨,便就寸步难行。
眼下,这艘宝船早已远远离开海澄派的地盘,用信号弹求救,已经失去意义,唯有自救!
正因如此,苏望舒必须立刻改变航线,朝着离此最近的陆地或岛屿驶去。
陈成完全理解她的行为,二话不说,便准备给余琼缨上药。
但,就在这时。
船後的水面上,忽地爆开一声宛如闷雷轰击水面的巨响。
紧接着,几道巨浪从後方骤然涌来,瞬间令船体剧烈颠簸,整艘船上下浮沉的幅度,甚至超过了两米。
若是换作寻常船只,早被震散架了。
「……後面到底是什麽东西?」
陈成心脏猛地揪紧,立刻运转无间月息。
下一瞬。
一股极其强烈的心身引力,瞬间形成,并指向船後八九十米处的某样东西。
这艘宝船明明已经在全速疾驰,但身後那东西却能将距离逐渐拉近。
陈成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将药膏放下,肃然说道:
「我必须出去看看实际情况,暂时顾不上余师姐了,你看好她。」
说完,陈成脚步一踏,身形瞬间便去到甲板上。
三两步跃至船尾。
後方出现的画面,顿时令陈成的双眼猛然圆瞪,瞳孔急速收缩。
强如他的心境,都有那麽一瞬抑制不住的震颤、动摇。
只见,後方的滚滚巨浪中,一条长达十余丈的类龙生物,正朝这边急速迫近。
它的脑袋像龙,却无角,面骨外露,仅剩的面皮皆已溃烂腐朽。
两只眼睛早已不知去向,只在眼窝处留下两个巨大的漆黑窟窿。
而在那两个窟窿正中,悬浮着两团幽青色的异火。
它身上覆满苍白的鳞片。
仿佛经过了无数岁月的侵蚀,那些鳞片布满裂缝、凹槽、划痕,以及仿佛青霉的斑驳。
无角之龙,名螭。
这难道是红月教弄出来的屍傀?
陈成脑海中刚冒出这个念头,便被自己瞬间按了下去。
他仔细感受下来,後方这头怪物的身上,并没有屍傀的邪性。
关键是,双眼处的那两个窟窿与屍傀截然不同。
两团幽青色的异火,反倒是让陈成想起了魔门青冥道。
论综合实力,青冥道要比仙骨教、红月教高出一个档次。
像陈成先前遇到的,缠布魔也好,屍傀巨鲨也罢,一百头、一千头加在一起,也抵不上眼前这一头怪物。
更重要的是,陈成在这头怪物身上,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一种仿佛源自九幽冥域的玄阴之炁,与青冥道的玄阴炁劲很像。
「轰!」
就在这时,水面骤然炸开。
那头阴螭的上半身,骤然竖立起来,又猛地朝水面砸下去。
巨大无比的冲击力,瞬间激起将近十米的巨浪。
浪潮从後方碾压过来,单是余波便已经令陈成脚下的宝船剧烈颠簸,那剧烈的摇晃幅度,仿佛整艘船都要被彻底掀翻。
这还只是余波!
若是被那道十米巨浪击中,陈成甚至感觉脚下这艘宝船有可能直接粉身碎骨。
「……那到底是什麽怪力!?」
陈成眉心紧蹙。
他完全感觉不到那头阴螭身上有丝毫气劲波动。
但他粗略估算下来,那骇人的怪力,只怕可以比肩九炁神藏境界的大高手,甚至还不止。
余琼缨本身就是八炁神藏巅峰。
从她重伤溃败,回来後一门心思只想逃跑,便可看出双方之间的差距是何等巨大。
「轰!!!」
就在陈成思忖间,那道十米巨浪已经拍了下来。
幸亏这艘宝船的速度足够快,堪堪躲过了最致命的撞击。
然而,这一下所造成的余波、叠浪、漩涡……愈发加剧了宝船的颠簸摇晃,甚至明显拖慢了船速。
更严重的是,那头阴螭刚刚借着起身下砸的势头,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此消彼长之下,距离又被拉近了许多。
照这样下去,别说两个时辰,便是盏茶功夫都难以确保安全。
关键是,陈成仔细估算过,自己目前的游速,根本比不上那头阴螭。
逃是绝对逃不掉的。
一念及此,陈成的眉心死死拧起,面对如此恐怖的怪物,强大如他的心神,都不由得生出了一丝绝望。
当然,他本身就是从这世间最最底层的烂泥中爬出来的。
生於绝望,何惧绝望?
他心神一凝,瞬间便将所有杂念彻底掐灭。
迅速冷静考量。
照目前这种情况,再拖下去,必是船毁人亡。
唯有豁出命去,硬拚一把,才有可能博得一线生机。
他迅速下定决心。
随即,他先命令哮天鹰留在船上,哪也不准去。然後又将屍魔蛊和血仙蛊装入隔水的药瓶,贴身带着。
最後,他连招呼都没跟苏望舒打,便直接从船尾一跃而下。
骤然扑向船後紧追而来的那头阴螭。
「嗷!!!」
与此同时,那头阴螭清晰看到了突然从船尾跃下的白净少年。
它猛地张开巨口,爆发出了一声暴怒的咆哮。
它从来只见过拚死逃跑的猎物,何曾见过胆敢迎着它冲过来的猎物?
在它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吼声未落,它那巨大的尾巴和身躯骤然一扭,在水中的游速居然又飙升了一大截。
直到这一瞬间,陈成才总算看明白,从刚刚到现在,这头阴螭压根就没有真正爆发出其本身最快的速度。
不管是重伤的余琼缨也好,还是全速疾驰的宝船也好,对这头阴螭而言,都只不过是它随意戏弄的猎物罢了。
它想追上,随时都可以,追不上,那纯粹只是为了戏耍猎物。
就像老猫抓住耗子後,并不会急於杀死,而是会慢慢玩弄、淩虐。
据说,对阴煞魔物而言,在极致的绝望与恐惧中死去的猎物,吃起来会更加美味。
下一瞬间。
那阴螭骤然加速的身躯,直接迫近到陈成面前。
它那巨大的脑袋猛地腾出水面,巨口张开,一下便将陈成咬得粉身碎骨。
然而。
它这一口咬下去,却没有丝毫鲜血溅出。
它甚至清楚地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咬到任何实物。
上下两排獠牙在蛮横的巨力推动下骤然相撞,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紧接着,它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在它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这些许变故,压根微不足道。
此刻它虽然一口咬空,心神反应却没有任何迟疑,身体动作也没有丝毫停滞。
那庞大的脑袋骤然一甩,便宛如攻城锤般撞向左侧。
「唰!」
下一瞬,它最坚硬的前额骨,不偏不倚,在陈成的移动轨迹上出现。就仿佛是经过了无比周密的计算,没有一丝一毫误差,正正砸中陈成。
只不过,它的前额骨同样没有感受到丝毫阻力,瞬间便抹了过去。
这个陈成被砸得粉碎,顷刻即已烟散消失於虚无深处。
但,这次明显有些不同。
那阴螭并没能像刚刚那样,第一时间判断出陈成的位置。
在它的心神感知中,陈成仿佛彻底消失了一样,连一丝一毫的生机,它都无法捕捉到。
「唔?」
它的上半身竖立在水面上,巨大的脑袋左顾右盼,却始终未能找到陈成。
「吼!!」
它再一次发出暴怒的咆哮,甚至眼睁睁看着宝船远遁,也浑不在意。
此时此刻,它只想把那个胆敢反过来戏耍它的猎物找到。
片片撕碎!寸寸生嚼!
短暂搜索无果,它的上半身再次骤然砸向水面。
这一次,怪力更甚。
以它脑袋为圆心,骤然炸起八道高达十几米的恐怖巨浪。
它的目的很简单,不管陈成用什麽手段遮蔽了生机,但归根结底,一个实实在在的大活人,是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它要用这些灌满怪力的巨浪拍死陈成,用同样灌满怪力的暗涌绞碎陈成。
面对别的猎物时,它这一招屡试不爽。
但凡是在它怪力领域之内的下位猎物,有且只有死路一条。
从无任何一次例外。
但!
就在它再次竖起身子,准备砸出第二波巨浪时,它忽然看到,刚才的一道巨浪顶端,竟傲立着一道身影。
「吼!?」
它再一次朝着那道身影骤然咆哮。
紧接着便是一记近乎它自身全力的神龙摆尾。
水面被搅出无数漩涡,而它长达近四十米的巨大身躯,直接从水中完全纵跃而起。
那张漆黑的深渊巨口,瞬间张开至极限,宛如天地倒扣,虚空盖顶,将那道身影完全笼罩在了下面。
与此同时。
宝船舵舱内的苏望舒早已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双手一丝一毫都不敢松开船舵,只能尽可能地扭过头,透过窗口眺望远端的情形。
月光下。
她清晰看到陈成傲立於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巨浪顶端。
而那头身长近四十米的巨大阴螭,竟完全腾跃出水,巨大的身体,在半空兜出一道骇人的弧线,那张深渊巨口张得近乎撕裂,朝陈成悍然笼罩下去。
「师弟!!!」
苏望舒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剧烈的精神刺激,是她根本无法承受的。
这声尖叫尚未落下,她整个人便已直接昏死了过去。
船舵失去控制,船身随即偏航,但好在,行驶的大方向,仍在远离後方的战场。
而此刻。
面对那张朝自己笼罩下来的深渊巨口,陈成目光如炬,心境如渊,杂念皆灭,神意渐起……
擡手。
并指。
嘴唇轻启。
「这一剑,不是我斩你……
话音未落,他周围的浪潮骤然下沉,却又有无数水柱宛如腾龙,逆卷而起,在他身後凝成一道长约三尺的水剑。
剑身水波流转,倒映高天冷月。
与此同时。
他体内的六道两仪神炁、长期积累的先天精元、太极一炁中储存的所有先天之炁……
涓滴不剩,彻底燃尽!
所转化的能量,完全灌入水剑之中。
几乎同一瞬间,剑阁祖师传承的那道赤金剑炁,以及陈成提前割破手掌流淌出来的金色血液,一并灌入水剑之中。
下一瞬。
那把水剑仿佛彻底活了过来。
冷月为神,剑炁作骨,金血化脉,雄浑磅礴的能量赋予其澎湃生机。
突然。
陈成感觉时间的流速仿佛大大减缓,周围一切都变得极慢极慢。
自身的呼吸、心跳、脉动、血流也都慢了下来,渐渐与天地沧海的韵律相契合,最终与心神深处太极一炁的运转节奏相契合。
一起一伏,一纳一吐,一周一复……
天地之间,无物无我……
太极之间,我……
即天地!
时间流速霎时恢复正常。
陈成清晰感觉到,自己进入到了一种与先前两次截然不同的,「我即天地」的状态。
电光石火间,他很难深究此刻究竟是怎麽回事。
但他清楚地知道……
两仪神炁耗尽!先天精元燃尽!祖师剑炁用尽!周身金血流尽!太极一炁穷尽!
万物负阴而抱阳,万事否极则泰来!
道法尽,自然生!
身後虽只有三尺水剑。
心神深处,却已腾起千剑万剑。
这一瞬间,金血流尽,陈成的意识已经有些恍惚,甚至逐渐趋於幻灭。
这一剑,他已经毫无保留地拚上了自己的一切。
直到意识消失前的最後一刹那。
他近乎毫无意识地缓缓开口,一字一顿道:
「……是沧海天地,纯阳太极,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