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六十二 邺城破 (第2/2页)
「荀令君，外面情况如何了？」
见到荀或赶来，卞夫人擦乾了脸上的泪水，止住心中惧意，强装镇定地询问。
荀或见曹植曹熊趴在卞夫人身边哭，卞夫人身後还有曹操的妾侍和婢女们缩在一起不停流泪，心下黯然。
「夫人，我等无能，不能保守邺城，邺城已破，敌军已经杀入城中，许褚将军正在司空府外做最後的抵抗。」
「他————他能坚持住吗？」
卞夫人心里一颤，然後带着颤音向荀或发问。
荀或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贼军势大，许褚将军虽然勇猛，但也坚持不了多久，司空府迟早会被攻破。」
「那————那我等·————该如何作为？」
」
「，荀或沉默了，没说话。
卞夫人看着荀或的沉默姿态，心下也知道了荀或想要表达的答案。
少顷，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我无妨，自当与孟德同生共死，但孩儿们尚且年少，可有保全性命之法？」
荀或看了看尚且年少的曹植、曹熊，还有满脸怒色状若幼狮般的曹彰，以及後头一群曹操妾侍怀里抱着的小小孩童。
这一刻，荀或真的很希望自己可以给出准确的、她们希望听到的答案，能够让她们稍稍放松一下心情。
但是荀或做不到。
他只能低下头，咽了口唾沫。
「城内已经不安全，贼军既然入城，必然第一时间抢占四方城门，封闭全城，现在想要出城已经不可能，我等会竭尽全力保卫司空府，除此之外的事情————望夫人谅解。」
荀或的回答让卞夫人绝望了。
她身後那些侍妾们的哭声也压抑不住了。
女子的哭声，以及紧随其後的孩童的哭声交织在了一起，令荀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少顷，卞夫人深吸了几口气，流露出了端庄从容的姿态。
「那，一切就拜托荀令君了，我会带着孩儿们去到孟德床前，既是一家人，直到最後，也应该在一起。」
荀或闭上眼睛，轻轻应了一声，最後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卞夫人目送荀或离去，便站起身子，引领着一屋子的女子、孩童们前往曹操的病房，一大夥人哭哭啼啼地跟着卞夫人进到了曹操的病房，病房里顿时变得吵闹、拥挤了起来。
曹操依旧昏睡不醒，气息微弱，见不到苏醒的迹象，卞夫人温柔地帮曹操盖好了被褥，然後坐在了曹操床边，转过头，看着哭哭啼啼的家人们。
「好了，都别哭了，事已至此，还有什麽可哭的？」
「我等都是司空的家眷，就算是死，也不能给他丢人！」
卞夫人的发言颇有一家之主的气势。
而最受曹操宠爱的妾室环夫人则不是很愿意接受这种说法，但是她又不愿明说，於是就把怀里的小曹冲给推了出来。
「夫人，我死不足惜，但冲儿年纪尚幼，又深受父亲宠爱，我想让冲儿活着，又有什麽问题？」
环夫人一边说，一边痛哭，姿态确实很足。
可卞夫人却不吃这套。
她转过头看了看曹操苍白的面色，又转回来盯着环夫人。
「我等都是司空家眷，城池陷落，司空蒙难，我等难道可以苟且存活吗？且不说那刘基会不会族诛曹氏全族，就算他不至於此，也会将我等终生囚禁，生不如死，既如此，还不如随司空一同去了，也省得受苦受罪。」
环夫人低着头继续哭泣，面有不甘之色，但又不敢直接反驳。
她心里想的其实没那麽多。
但是和她有一样想法的人并不少。
而且卞夫人的言语根本就是从她自己的角度出发的。
卞夫人是在丁夫人与曹操离婚之後被扶正的正室，与曹操是名副其实的夫妻，既然是夫妻，曹操死了，卞夫人难逃一死。
但是她们这些妾室则不是如此，严格来说，诞下子嗣之前，她们甚至算不上是曹操的家人，现在有了孩子的也只是勉强算作一家人。
不过按照社会上的潜规则来说，就算是互相仇恨的对手，在获胜之後，一般也不会对对方的家人赶尽杀绝，而是会除掉男子，留下女眷，或者发卖，或者为奴，或者留下自己享用。
曹操身边有不少女人都是丧夫之後再嫁的，甚至还有对手曾经的女人被曹操强占的，她们都经历过一次甚至两三次这样的事情，已经习惯，并不觉得作为妾室应该为曹操殉葬。
但是卞夫人是正室，且曹操还没死，她们不敢现在就造次。
更别说眼下这种紧张时刻，能不能活着都还不一定呢，她们的一生随波逐流，命运从来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屋子里面的人心思各异，屋子外面的人却没有更多的余裕了。
许褚仓促之间组建起来的防线是脆弱的，虽然虎卫军足够勇猛，足够善战，但奈何他们面对的却是更加善战的振武军。
蒋丞亲自领兵杀入城中，一路前突，在士兵们的护卫下很快杀到了曹操的司空府周边，很快就和许褚交手了。
许褚带着九百多名士兵拼命抵抗，依托简易的防御工事用弓箭阻击振武军，蒋丞则还以更加密集的箭雨，双方对射，很快就把许褚的防线压制住了。
蒋丞再一挥手，他的亲兵卫队直接组成冲击军阵，径直朝着许褚那边冲了过去。
前头的大兵们顶着大盾，後头的大兵们举着长矛，手持长刀，一步一步坚定无比地冲击过去，许褚没有办法远程制止这种冲击，只能硬着头皮组织差不多的军阵进行反冲锋。
两个军阵很快冲撞在了一起，双方大盾对大盾，长矛对长矛，打得血花四溅、激烈无比。
结果是毫无悬念的，振武军碾碎了曹军的军阵，继续冲击，直接杀到了许褚的面前。
许褚无可奈何，只能自己顶着大盾、手持长刀，引领着剩下的士兵和振武军杀作一团，进行最後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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