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死神面前的攀登者 (第2/2页)
羊城。
下午四点多,江辉和陈静妤离开。
他们坚决不肯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只说要在羊城随便逛逛,让江河和沈钰自己去忙。
送走父母。
江河转身揽住沈钰的腰:“来?”
沈钰脸颊微红,从手腕上褪下发圈,将长发紮起来,轻哼了一声:“肘”
(此处省略1w)
事毕。
江河半揽着还在微微喘息的沈钰,轻声问:“你打算什麽时候回京城?”
沈钰白了他一眼:“干嘛,这麽想我走啊?”
江河亲了一下:“不是想你走,是想你永远都不走。”
沈钰哼了一声,又叹了口气:“可是得回去了呢,学校那边落下了不少课,明後天就要走了吧。”“好吧。”
江河突然低头,盯着沈钰的嘴唇,道:
“不过话说回来,沈老师,咱们这都马上要到见双方家长的地步了,关系是不是可以再进一步了?”沈钰当然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麽。
她捂住江河的嘴,急忙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你赶紧起来收拾,晚上的庆功宴都快迟到了!”傍晚时分。
江河刚走到酒楼门口,就被门外的杨煦一把拉住。
杨煦先和江河互相夸夸了一番。
然後又分享了一波和王晓晴的进展。
最後才道:“江河,我先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谁?”
“你跟我来。”
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头发已经花白,看起来至少五十岁以上了。
杨煦低声介绍道:“这位是康安教授,原中国医学科学院药物研究所、国家重点实验室的首席研究江河神色一凛:“康教授。”
康安起身,就这麽看着江河,看了很久。
谁都不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麽,只感觉有无数想说的话,却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
康安挤出一抹笑容,竖起大拇指道:“厉害,江河,我看了你的发布会,这麽年轻,做出胰腺癌早筛,你很了不起·……”
江河礼貌回应。
心里还是有些疑惑,没明白老师喊他过来见面的原因。
一番吹捧之後。
康安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悲凉,道:“我来,是特意来建议你,最好不要碰KRAS。”江河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杨煦在一旁叹了口气,向江河解释道:“江河,康教授在KRAS基因突变这个靶点上,死磕了整整十五年,从1993年,一直到今年年初。”
原来如此。
江河瞬间明白了。
实际上,早在1982年,人类就发现了这个导致胰腺癌和其他多种致命癌症的罪魁祸首。到90年代初,全球医药界掀起了一股疯狂的攻克热潮。
所有的顶尖科学家都认为只要抑制住KRAS,就能终结癌症。
但现实是残酷的。
KRAS过於光滑,表面没有任何凹陷口袋,无法让小分子药物结合上去……
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这注定是一个无底洞。
康安勉强的笑笑:“杨主任说得对,十五年,我们实验室烧掉了无数经费,三十二万次,我们做了三十二万次高通量化合物筛选……”
“你应该知道结果是什麽。”
“三十二万次失败。”
“没有任何一个化合物能在这个光滑的蛋白质上留下痕迹。”
“连临床一期都推不进去。”
康安的语气并不激动。
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平静背後,是深沉的绝望,绝望……
康安疲惫道:“就在今年年初,项目被叫停,实验室就地解散,十五年啊,换来了三十二万组废弃的失败数据,国家停掉这个项目是对的,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江河,你前途无量,听我一句劝,换个方向吧。”
“这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你会把你的才华,活生生耗死在这个无底洞里的……”
房间里好生压抑。
三十二万次失败堆砌起来的冰冷现实。
能击垮江河吗?
答案是不能……
反倒让这小子兴奋起来了。
江河开口:“康教授,您那三十二万次失败的数据在哪?”
康安愣住:“呃,都在总部的废弃档案库里,那些都是排除了无效化合物的废数据,一文不值。”“不对,康教授,排除错误选项一样伟大,您用了十五年,帮全人类证明了那三十二万条路是死胡同,这太有用了,我需要您的数据!”
康安:“?”
他看了一眼杨煦。
杨煦也懵逼。
故事的展开怎麽变成这样子了?
这不对吧!
“……”
杨煦犹豫着、试探着说道:“康老,既然江河这麽说了,呃,要不然,呃,您把数据提供给他试试看,反正那些数据也没什麽用-……”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康安突然全身颤抖了一下,委屈的瘪起嘴,看起来要哭了一样。
杨煦赶紧解释:“不对不对,我不是说这些数据没什麽用的意思,哎呀,我的意思是这个数据不是很有用的嘛,你看江河很需要,对不对?”
康安吐出一口浊气,红着眼睛,看向江河:“你……真的这麽想要?”
江河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了,这很重要啊,这太重要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就算我最终也翻不过去这座大山,但至少,站在前辈的肩膀上能让我少走一点弯路,然後再让我将此,交给下一个接力者。”
“康教授,医学是关於生命的科学,我们都不过是死神面前努力拚搏的攀登者。”
“我们不断接力着,传承着,为的就是征服这座大山。”
“若是能成功,那绝不是一个人的努力,必然是我们一代又一代传承下来的结果。”
“所以您的努力绝不是没有意义的,这对我来说…”
“太重要了。”
江河说完後,
康教授流泪满面。
虽然这时候很不想玩梗,但他心里的想法真的如同後世的小女孩:家人们谁懂啊,十五年的努力,终於被人认可了,呜呜呜呜鸣……
“你……”
康安呼吸急促,他努力保持正常道:“你,你还需要什麽,我可以帮你,我,我有好多好多经验的!”杨煦挠头。
事情发展到这样,也不是他的本意,但……哎呀,也行吧。
江河总是那个创造奇迹的人。
万一呢?
就像江河所说的,也不说一定要在有生之年攻克胰腺癌。
如果能攻克其中的一个环节,为後人做好铺垫,那也是很帅的一件事啊。
江河点点头,说:“康教授,把数据带来羊城,你的经验也是我十分需要的,加入我的团队吧。”康安老泪纵横,库库点头。
十五年委屈与不甘的泪水啊,哪里流的完…
江河没有再打扰他,礼貌离开了。
羊城啊。
这座城市生机勃勃。
但在医院里,癌王正不讲道理的肆意收割生命,破坏着一个又一个幸福的家庭。
为什麽人要生病呢?
KRAS。
不可成药靶点。
三十二万次失败。
是癌王下的战书。
江河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只能在内心里重复三遍。
一老子他妈的跟你拚了。
一老子他妈的跟你拚了。
一老子他妈的跟你拚了。
就在这时,杨煦安慰完了康老,走出来道:“康老需要时间平复一下,林厅长他们已经到大厅了,走吧。”
“嗯。”
江河吐出一口浊气。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想想高兴的事情吧。
下午在机场,林厅长说晚上有个巨大的惊喜等着我。
是什麽呢。
杰青?长江?副主任?还是什麽?
明明可以选择直说的,非要吊胃口,这个厅长,怎麽这麽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