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北莽的局面 (第1/2页)
驿站掌柜还蜷缩在柜台后面,双手撑着木板,额头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他活了五十多年,在这条驿道上看了几十年的过客,见过土匪也见过官兵,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杀人像切菜一样轻描淡写,杀完之后问的第一句话是“有没有狗”。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醒过来,不该听见那些声音,不该看见那些画面。
可他已经看见了,也已经听见了。
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还横在他眼前,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将它们模糊的轮廓投在墙根下,像一片被遗忘的阴影。
驿站后院传来几声响动,很轻,像是有人在拖动重物。
云鸾的身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提着一个人的衣领,将他拖向院墙外更远的地方,那里有几丛枯草,再往外就是一片被北风削平的旷野。
她来回走了几趟,每趟都拖着一具已经失去动静的身体,步伐平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收尾工作。
等她最后一次从院墙外走回来时,她身上没有任何血迹,甚至看不出任何匆忙的痕迹,只是重新站回门边,手按剑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月光照在青砖地面上,将那些方才还有着模糊轮廓的地方照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些声音、那些身影、那些被切开的咽喉和断裂的脖颈,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可驿站掌柜还在发抖。
他蜷缩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道穿着深色劲装的身影重新站回门边,像一柄被收回了鞘的剑,安静、锋利、随时可以再次出鞘。
他知道,今夜他大概睡不着了。
油灯在桌上静静地烧着,火苗不再晃动,它在灯罩中安静地燃烧着,将一小片温暖的光铺在粗糙的桌面上。
驿站掌柜缩在阴影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门,也没有离开那道站在门边的身影。
他很冷,可他不知道是因为风从门缝中漏进来,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云鸾回来的时候,门外的风正好歇了一瞬。
她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带上,门闩滑入槽中,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她身上没有任何血迹,连衣角的褶皱都比出去时更加平整,像是方才那场清理对她而言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沾在袖口的灰尘。
她走回门边,重新站定,手按剑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屋内安静了片刻。
姜昭月最先开口,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多次的事情:“处理完了?”
云鸾微微点头:“嗯。”
姜昭月没有再问,将那幅地图重新展开,指尖在折痕处轻轻压了一下,像在确认纸张没有在方才那短暂的时间里受潮变形。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早已习惯了的从容。
徐凤华坐在床沿上,手中那杯茶还握着。
她的目光落在门板上,像是还看着云鸾走进来之前的方向。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在落地前最后的那一下晃动。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早就凉透了,她咽下去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她想起北境的风雪中也有过这样的夜晚,只不过那时候站在门边的人是她父亲麾下的亲卫,而那时候她不用坐在角落里,听着一场已经结束的清扫发生之后的安静。
韩馨儿坐在徐凤华旁边,目光落在云鸾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她重新低下头去,像是在用缓慢的动作消化她方才听见的那些短促声响。
她什么也没有说。
林小鹿抱着包袱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手指隔着粗布轻轻攥了一下包袱的边缘,又松开了。
她没有问“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
她只是把包袱从膝盖上拿下来,放在自己身侧的床沿上,像在做一个无声的调整。
陈婉清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并拢的膝上,姿态没有变化,可她的呼吸比方才浅了一线——她在深宅大院中见过一些事,可那些事都是隔着一道墙、一扇门、一段距离发生的,她还不太习惯有人在这么近的距离内清理掉另一些人之后回来坐下,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让自己保持着平稳的姿态,可她的手指在袖口内侧轻轻捏了一下衣料,又松开了。
陈若瑶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她只是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一件事落定之后再继续推进下一件事。
云素心靠墙坐在阴影中,微卷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可她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夜晚。
月神教鼎盛的时候,暗处的事情比这更多、更密。
那时候她坐在最高的地方,不需要听声音,只需要等结果。
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同一类声音结束后重新响起的寂静,她忽然觉得有些事情换了一个位置去看,确实会变得不一样。
殷素棠坐在矮凳上,姿态看起来还算放松,但她的目光一直在秦牧和云鸾之间无声地游移。
她在北莽见过太多类似的夜晚,可那些夜晚的清理者从不会在杀完人之后用这样平常的语气报告结果。
她心中对眼前这个灰衣人的真实身份又多了几分确信——他绝不是普通的江湖散修。
秦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急着说话,像在等那杯茶的温度正好适口。
杯沿在桌面上轻轻转了一圈,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殷素棠身上。
“殷长老。”
殷素棠的肩背微微挺直了一些:“公子请说。”
秦牧的手指在杯沿上又转了一圈:“你在北莽待过那么多年,应该还有能用的人吧?”
殷素棠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低垂了一瞬,像在翻检自己脑海中那些已经很久没有触碰过的名字和面孔。
然后她抬起头来,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有几个旧识,还在北莽。不算是我的心腹,但有些交情,可以递话。”
秦牧点了点头:“联系他们。不用说得太明白,只需要让他们知道——有一队从南边来的商队,打算在北莽走一趟大买卖。需要有人引路,也需要有人打通关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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