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北莽军营 (第1/2页)
秦牧点了点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答案,又像是在判断这个答案值不值得她继续说下去。
她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那双还嵌着泥土的指甲上,良久才又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比方才更加微弱,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干涩:
“你们……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随便哪里都好……只要离开这里就行。”
她的尾音微微发颤,像一根在风中绷了太久的线,正在发出即将断裂前的细碎声响。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没有说是哪里来的,也没有说那些人是谁,可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努力压住却依然从边缘渗出来的恐惧。
秦牧看着她,片刻后他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沉默了一下:
“我叫阿兰。姓赵。”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开口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了。
她低下头,“我爹是村正……我们村子原本有六十多户人家……前天傍晚,一队人马从北边过来,穿着北莽的军服,带头的骑着黑马……他们说要征粮,我爹说今年的收成还没下来,家里只剩下过冬的口粮了,他们就动了手……”
她的话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有一些画面她不太想重新翻出来,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爹挡在前面……我娘把我推进井里,盖上了木板……我自己数到十,上面就没声音了。”
她没有描述那些细节,可她低下头时轻轻抖了一下的肩膀,比任何描述都更加清晰。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重新铺开了一次,她坐在那里,像是一截被风吹了很久的枯木,已经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流泪了。
秦牧看着她,片刻后他转过身,朝马车走了两步。
他的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落在黄土上时带着一种轻微的、像是被压实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带上她,一起去北莽。”
林小鹿点了点头,伸手扶住赵阿兰的手臂。
赵阿兰的腿还在发抖,可她咬着牙,借着林小鹿的力慢慢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像是腿已经太久没有支撑过自己的重量了。
她走到马车边,看着那扇敞开的车门,目光在那些陌生面孔上依次扫过,像是一只第一次被带进陌生洞穴的小兽,正在用触角试探空气中的每一个陌生的轮廓。
韩馨儿往里让了让,给她腾出一个靠门的位置。
赵阿兰犹豫了一会儿才上车,坐下之后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后背贴着车壁,像一只刚刚被放进陌生巢穴的幼兽,正在用触角试探空气中的每一个陌生的轮廓。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只还被她握在手里的水囊上,没有看任何人。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黄土,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窗外的风将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外面那片正在缓慢后退的灰褐色旷野。
远方的山脉轮廓比方才更清晰了一些,横亘在天地交接处,像一道沉默的界线。
没有人催促她说话。
赵阿兰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她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望向窗外那片正在后退的村庄废墟。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想。
林小鹿又递了一块干粮过去。
赵阿兰接过干粮,低头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重新学习怎么吃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发出声音会打扰到什么。
韩馨儿将削好的梨碟推到她手边,也轻声说了一句:
“吃点梨吧,润润喉咙。”
赵阿兰看了一眼那只白瓷碟,又看了一眼韩馨儿,然后她伸手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的动作依然很轻,像是还在试探这片陌生的土壤是否安全。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没有人追问她,她也就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被移植到新土壤里的草,根系还没有完全展开,叶片也还蜷着,却已经开始在风里微微晃动。
马车继续向前,朝着那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暗色山脉驶去。
车轮碾过黄土路的声音,在旷野上扩散开来,又渐渐消散,被风带向了更远的地方。
赵阿兰又喝了两口水,手不再像方才那样抖了。
她坐在车门边的位置,背靠着车壁,手中的干粮还剩小半块,被她慢慢嚼着,像在重新适应咀嚼这件事本身。
林小鹿蹲在车门边,双臂搭在膝上,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过了一会儿,赵阿兰把剩下的干粮小心地收进袖中,像是不知道下一顿什么时候才能再吃上。
她抬起头,目光从林小鹿脸上移开,扫过车厢内的每一张面孔,然后停在了秦牧身上,轻声问:“你们……是要去北莽做什么?”
秦牧正靠着车壁,姿态松散,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叙述。
他的目光落在赵阿兰脸上,片刻后开口:“我们是商队,去北莽做点生意。”
赵阿兰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她低下头,声音很轻:“你们最好不要去……北莽的人,他们不是人……”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像是有什么画面正在她脑海中重新浮现出来,那些画面太近了,近到她一闭上眼就能看见。
她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韩馨儿将那一碟削好的梨块轻轻推到她手边,声音放得很轻:“别怕,有我们在。”
赵阿兰看了一眼那只白瓷碟,又看了一眼韩馨儿,她的目光在韩馨儿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重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取了一小块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一点确认的时间。
秦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随意了一些:“村子是被谁屠的?你看见了领头的人吗?”
赵阿兰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咽下口中的梨,喉间微微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看见了。他穿的不是普通兵卒的甲……是黑铁甲,肩上有狼头纹饰。他们管他叫‘拓跋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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