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风起 (第1/2页)
　　
　　秦牧依然背对着她。那道灰布衣袍的影子在昏暗的厨房里像一棵在风中站了多年的树，根系扎得很深，枝条却纹丝不动。
　　
　　可那跪地的女人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压在她肩头，像一座看不见的山，沉而冷，不重，却让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她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里。她试图撑起身体，可她的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身侧，使不上力。
　　
　　秦牧终于转过身来了。他低头看着她，那道目光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隔着一层薄薄的鞘，却已经能让人感觉到它的寒气。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女人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她的嘴角还残留着方才那抹笑意——没有完全散尽，却已经僵在那里，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她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牧没有回答。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柄短刀。刀身被磨得很亮，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幽冷的光。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确认了一下它的重量，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这种话，你经常说吗？”
　　
　　那女人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那柄短刀上，又移回秦牧脸上，像一只被按住了脊背的猫，正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自己的姿态。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试图开口——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秦牧已经将那柄短刀随手搁在了案板上，像是放回一件他不需要的东西。
　　
　　然后他问：“你吃过多少？”他问得很平淡，像是真的只是在问一个数字。
　　
　　那女人跪在地上，原本那副从容的神色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褪去——先是嘴角那抹温柔的笑意，像是被冷风吹散的薄霜，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正在收紧的肌肉线条。她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可落在秦牧眼中，却像是翻开了一本书的某一页。
　　
　　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你……”
　　
　　她似乎试图找出一句能接住方才那番话的句子，可那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脚下的冰层比想象的更薄，声音也低了下去。
　　
　　秦牧没有等她说完。他蹲下身，与她平齐，目光落在她那双微微收紧的瞳孔上。他开口时，声音依然是那副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的调子：“你让我觉得，北莽的人也没有那么值得争取。”
　　
　　那女人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像是想说什么，可那话在喉咙里卡住了，怎么也滑不出来——因为在方才那一瞬间，她终于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了。不是冰冷，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正在被剥开，一层又一层，直到露出底下最朴素的底色。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安静的东西——是某种正在被压住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害怕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墙角那些蜷缩的身影，又移回他脸上，像是想从他那道平静的目光中找到一丝可以谈判的缝隙。她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你……想怎么样？”她问得有些犹豫，像是那些字在她舌尖上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滑出来。
　　
　　秦牧站起身，退开半步。然后他看向墙角那些蜷缩的女子，声音放得比方才轻了一些：“你们还能走吗？”
　　
　　那几个女子抬起头来，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试着撑起身体，腿还在发抖，可她已经站起来了。她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像几株被暴风雨压弯了太久的草，终于等到了风停下来的那一刻。她们相互搀扶着，踉跄着走到厨房门口。
　　
　　秦牧侧过身让开一条路：“你们在客栈等我，有人会接应你们。到了之后，会有人安排你们回大秦。”他没有转头，但他的声音穿过那扇门，像是也已经落进了她们耳中。
　　
　　那几个女子没有回头。她们低着头，互相搀扶着，穿过院子，走出那扇门，消失在暮色里。脚步声渐渐远了，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听得见那北莽女子依然跪在地上的呼吸声，还有风从那扇半掩的门缝中漏进来的呜咽声。
　　
　　秦牧转过身，走到她面前，停下。他低头看着她，那道目光像是一柄没有鞘的刀，静静地搁在桌面上，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掩盖的了。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你方才说，‘什么粮食也比不上大秦子民的味道’。”他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句写好的句子，然后他问，“你吃了多少？”
　　
　　那女人的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里。她张了张嘴：“我……我是替拓跋岩准备的。他需要精气来维持他的修为。他修炼的那门功法，需要靠人的精气来维持。我只是替他准备食材的人。”她说到“食材”两个字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那个词从那片唇齿间滚落出来时，已经带上了某种不该有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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