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烧脸夜添 (第2/2页)
延时起火,制造混乱!目标,很可能就是王癞子!放火的人,是想趁乱劫走王癞子,还是……杀他灭口?
“王癞子呢?”
“还在牢里,吓得不轻,但没事。火一起,卑职就加派了人手看管,牢门也锁死了。”
赵御史快步走向大牢。牢房内弥漫着烟熏火燎的气味和焦糊味,犯人们惊恐的窃窃私语和咳嗽声此起彼伏。关押王癞子的牢房前,果然增加了四名持刀衙役看守,王癞子缩在墙角,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可有人试图接近或冲击此牢房?”赵御史问。
看守的衙役摇头:“回大人,没有。火起时有点乱,但没人往这边冲。倒是隔壁几个牢房的犯人吵嚷得厉害。”
没有趁机劫人或灭口?是放火者见守卫森严,知难而退?还是……这把火,另有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赵御史心中疑虑重重。他仔细查看了起火点,确实是草料堆内部起火,残留着硫磺和火硝的气味。是有人事先将引火物混入草料,用香或其他延时装置点燃。手法不算高明,但很有效。
是谁?是如何混入大牢,在守卫眼皮底下做的手脚?是内鬼?还是外部的人,以某种身份(比如送饭的、探监的)混了进来?
“查!今夜所有进出过大牢的人,无论身份,全部仔细盘问!尤其是送饭的、打扫的,以及任何理由接近过丙字号牢房区域的人!”赵御史下令。对方果然坐不住了,王癞子“伤重不治”的消息刚刚放出,就有人企图在大牢放火,无论目的是什么,都证明王癞子掌握的秘密,让某些人感到了威胁,急于采取行动。
“大人!”又一名衙役飞奔而来,是派去跟踪从“四海茶楼”后巷离开的那个驼背老头的,“启禀大人,那驼背老头离开茶楼后巷后,在城里绕了好几圈,最后进了城隍庙附近的一条死胡同,不见了!属下带人进去搜,那胡同尽头是堵高墙,墙上有个狗洞,老头可能是从狗洞钻到隔壁街去了,但隔壁街四通八达,已经失去了踪迹。”
跟丢了!赵御史并不意外。对方如此谨慎,接头人自然也是老手,反跟踪能力强是意料之中。但至少确认了“四海茶楼”后巷确实是个接头点,而且对方已经有所警觉。
“悦来车店那边呢?那个蒙脸汉子可有动静?”
“回大人,暂无动静。那汉子进了车店后院的一间通铺房,就再没出来。车店前后门都有人盯着。”
赵御史点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惊魂未定的王癞子。他走到牢门前,隔着栅栏,看着里面瑟瑟发抖的汉子,沉声道:“王癞子,看到了吗?你还没开口,就已经有人想要你的命了。那把火,只是开始。你继续守着你那点所谓的‘义气’,下次烧的,就不只是草料,而是你了。还有你城外的老娘,你那个虎头虎脑的侄子。”
王癞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惊恐万分:“大人!大人救我!我说!我什么都说了!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连累我娘和侄子啊!”
“疤脸刘”的同伙已经通过接头点得到了消息(蒙脸汉子),并且可能通过某种渠道知道王癞子没死(或者不确定),所以急着灭口(放火)。这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正在清理线索。王癞子这个活口,现在很关键,但也很危险。
赵御史放缓了语气,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想活命,想保住你娘和侄子,就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关于‘疤脸刘’、关于那面旗、关于你们平时如何接头、如何交货、‘海爷’长什么样、常在何处落脚……所有事情,巨细无遗,再说一遍!若有半句隐瞒,下次,本官也保不住你!”
“是!是!小人绝不敢隐瞒!”王癞子磕头如捣蒜,将他所知道的,从如何被“疤脸刘”拉拢,如何散货,如何与“海爷”派来的人交接,平时在哪里聚集,有哪些同伙,那面旗的来历(他只知道是“疤脸刘”某次立功后“上头”赏的,具体从何而来不知),以及“疤脸刘”可能藏身的几个地方(包括“悦来”车店,但他不敢确定),竹筒倒豆子般又说了一遍,比之前更加详细,甚至补充了几个之前没提过的、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赵御史仔细听着,与之前的口供相互印证。王癞子的确只是个外围小角色,所知有限,但他提供的“疤脸刘”可能藏身的地点中,再次提到了“悦来”车店,这加深了赵御史对“悦来”车店的怀疑。那个蒙脸汉子,极有可能就是“疤脸刘”!他冒险与“余老倌”接头,是想确认王癞子是否真的“伤重不治”,还是想取得新的指令或帮助?
必须尽快控制“悦来”车店,抓住那个蒙脸汉子!同时,“永丰货栈”那边,也必须查!那辆从“哑绣庄”出来的青篷小车,带着神秘的包袱,用着“断魂香”的暗号进入“永丰货栈”,那里很可能是一个秘密的货物中转点或仓库!
“刘主簿!”赵御史当机立断,“立刻调集可靠人手,分成两路。一路,包围‘悦来’车店,秘密潜入,抓捕那个蒙脸汉子,注意,他可能就是‘疤脸刘’,务必活捉!另一路,包围‘永丰货栈’,等陈五回来确认驾车人未离开后,立刻搜查货栈!注意寻找可疑物品,尤其是与‘神仙粉’或那面锦旗相关之物!所有人,不得走漏风声!”
“是!”刘主簿领命,匆匆而去。
赵御史又看向那报信的衙役:“那个驼背老头,虽然跟丢了,但他最后消失的地方是城隍庙附近。加派人手,在城隍庙一带暗中查访,寻找一个驼背、嘶哑嗓音的老头,常去‘四海茶楼’后巷的。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布置完毕,赵御史的心却并未放松。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两处同时行动,风险与机遇并存。抓住“疤脸刘”,就可能撬开“海蛇”何三乃至更上层的口子。查抄“永丰货栈”,就可能找到“神仙粉”的存货或转运证据,甚至可能将“哑绣庄”与这条毒链直接联系起来。
但对方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诡谲(大牢放火,接头人逃脱),显示其组织严密,消息灵通。今夜的行动,必须快、准、狠,不能给对手任何反应时间。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夜色更深,寒意更浓。县衙内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压抑的紧张感弥漫在空气中。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寂静与不安。
陈五回来了,带着“永丰货栈”的详细位置和观察到的情况。刘主簿也已点齐人手,兵分两路,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金陵城沉睡的街道,分别向着“悦来”车店和“永丰货栈”的方向疾行而去。
赵御史没有留在衙中等待。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佩上长剑,对两名贴身护卫道:“走,我们去‘悦来’车店。”
他要亲自会一会那个可能毁容蒙面、如惊弓之鸟的“疤脸刘”,也要亲眼看看,那面“金线锦旗”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一张吞噬人心的血盆大口。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罪恶最猖獗的时分。但今夜,猎手已经张开了网,利剑已经出鞘。无论是“悦来”车店里的蒙脸汉子,还是“永丰货栈”中的“断魂香”,都将在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一场猝不及防的雷霆之击。
“烧脸夜添”,烧的不仅是企图灭口的毒火,更是赵御史心中那愈燃愈烈的、誓要焚尽一切罪恶的正义之火。这漫漫长夜,注定要被这火焰,撕开一道血色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