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时空裂隙 (第2/2页)
通道,只有短短数息便会彻底崩溃。没有时间了。
福德眼中闪过决绝,用尽最后力气,将变得滚烫/冰冷的戈尖紧紧抱在怀中,仿佛抱着最后的希望与执念。然后,他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踉跄着,扑向了那条刚刚开辟、已然开始剧烈波动、边缘不断崩碎的、不稳定的时空通道!
“嗖——!”
他的身影,没入那三色光芒交织的通道入口,瞬间被狂暴、紊乱的时空之力吞没。
通道之内,并非寻常的飞行感觉。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灵魂与肉体都被彻底撕碎、又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极度扭曲、颠倒、错乱的恐怖体验。无数光怪陆离、破碎颠倒的时空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在意识中疯狂闪烁、冲撞。耳边是亿万种声音叠加的、足以令人疯狂的噪音。身体时而被拉长成面条,时而被压缩成一点,时而仿佛在无尽下坠,时而又在疯狂上升。
福德紧抱戈尖,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全靠那枚布满裂痕的“平衡道印”,与怀中戈尖散发的、那混合了“审判”、“终结”与一丝“空间”法则碎片的奇异波动,勉强维持着自身“存在”的轮廓,不被这时空乱流彻底撕碎、同化。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戈尖,似乎在以某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消耗着自身的力量,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类似“坐标”与“锚定”的波动,引导着他,朝着那土黄色微光传来的方向,“漂流”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万年。
就在福德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与混乱,道印即将彻底崩碎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撞破了某种隔膜的巨响传来。紧接着,那股极致的扭曲、错乱、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光明,刺眼的光明,混合着熟悉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的、略带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噗通!”
福德从半空中跌落,狠狠摔在一片坚硬、滚烫的岩石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他死死咬住舌尖,以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挣扎着,勉强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处荒凉、偏僻的山谷。四周是光秃秃的、呈现暗红色的、仿佛被烈火烧灼过的岩壁。天空是熟悉的、带着一丝诡异“薄膜”色泽的、属于阳间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与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属于泰山地脉的厚重波动。
这里……是泰山附近?他真的从地府、从“神陨之地”,穿越时空乱流,回来了?
然而,还未等他心中的狂喜升起,一股更加浓烈、更加令人心悸的、混合了阴冷、死亡、怨毒、以及“虚无”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冰山,自山谷之外,遥遥传来,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紧接着,是震天的喊杀声、法术爆鸣声、金铁交击声、以及……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惨嚎声,隐约传来,顺着山谷的风,飘入耳中。
战争的声音。
福德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他挣扎着,扶着怀中依旧滚烫/冰冷的戈尖,踉跄着,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艰难地挪去。
当他终于来到谷口,扒开一丛枯黄的荆棘,看清山谷外的景象时,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山谷之外,是一片更加广阔的、赤地千里的荒原。荒原之上,硝烟弥漫,战火连天。
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的地府阴兵鬼卒,结成战阵,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正在疯狂冲击着一道残破不堪、却依旧顽强屹立的、笼罩着淡金色光芒与土黄色地脉虚影的防线。防线之后,依稀可见残破的泰山轮廓,以及那摇摇欲坠、却依旧散发着不屈意志的“五岳镇世大阵”光芒。
是泰山!地府大军,果然再次攻山了!而且看这声势,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而更让福德心神俱裂的是,在那地府大军的后方,高空中,悬浮着数道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身影。
其中一道,身着帝王冕旒,手持生死簿本体,气息浩瀚如海,正是秦广王!另一道,周身笼罩在灰白色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虚无”雾气之中,气息冰冷死寂,竟是一位陌生的、气息比之前那位白袍“墟”尊似乎更加深沉晦涩的“墟”之尊者!而在他们身旁,还有阎罗王、卞城王,以及数位气息强大的地府鬼帅、判官。
而泰山防线这边,情况岌岌可危。他能看到,残破的“五岳镇世大阵”光罩剧烈波动,多处出现裂痕。防线之上,神祇、修士、凤凰卫士的身影浴血奋战,却不断有人倒下。玄都道人、长风子、炎晖长老等人的身影也在其中,只是个个带伤,气息萎靡,显然经历了苦战。而岱岳山神等泰山神祇,更是神体虚幻,几乎要溃散。
最让他揪心的是,在防线最核心、靠近轮回节点裂隙的区域,一道素白的身影,正被一道凝练的漆黑死光与一道灰白色的“虚无”光束,死死锁定、纠缠!那是秀文!她竟然苏醒了?但她的气息,虚弱到极点,眉心神纹裂痕清晰可见,周身的淡金色神光黯淡如风中残烛,在秦广王与那位陌生“墟”尊的联手攻击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嘴角不断有神血溢出,显然已到了极限!
而在秀文身旁不远处,清微道尊正与另一位“墟”之强者(似乎是之前拦截他的那位)激战,无暇他顾。凤族梧心长老与其他几位隐世老者,则在拼命维持着一个笼罩秀文的、摇摇欲坠的疗伤结界,同时抵御着零星攻击。
泰山,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而秀文,更是危在旦夕!
“秀文——!!!”
无边的怒火、心痛、焦急,如同火山般在福德胸中爆发!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嘶吼,声音不大,却仿佛用尽了灵魂的力量,竟穿透了战场嘈杂的喧嚣,隐隐传了出去。
战场上,激战中的秀文,娇躯猛地一颤,似乎心有所感,艰难地转头,朝着福德所在的荒僻山谷方向望来。当她看到那个浑身浴血、抱着半截染血戈尖、踉跄站在谷口、眼中充满无尽痛楚与疯狂的身影时,那双原本因重伤与疲惫而黯淡的美眸,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心疼、绝望、与无尽眷恋的璀璨光芒。
“福……德……”她嘴唇微动,似乎想呼唤,却因伤势与心神激荡,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而战场另一端的秦广王、陌生“墟”尊等人,也在福德那一声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吼中,察觉到了异常,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山谷口的福德。
尤其是那位陌生的“墟”尊,在看清福德怀中那截赤金染血的戈尖,以及感应到其身上那虽然微弱、却异常“纯正”的、混合了“审判”、“终结”与一丝“平衡”的奇异道韵时,那笼罩在灰白雾气中的身影,竟剧烈波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无尽贪婪与狂喜的嘶吼:
“‘平衡’道印的传人!还有……‘终末之息’?!他竟然带回了沾染‘终末之息’的‘裁决之戈’碎片?!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秦广!抓住他!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那个小子!夺下他手中的戈尖!!”陌生“墟”尊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与疯狂。
秦广王也看到了福德,看到了他怀中的戈尖,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冰冷的杀意与贪婪取代。他自然知道“墟”对福德,对那“平衡”道印的重视。如今,这小子竟然从地府、从“神陨之地”那种地方活着回来了,还带回了似乎了不得的东西,此子,决不能留!那戈尖,也必须夺到手!
“阎罗、卞城!率‘鬼王卫’、‘无常军’精锐,去把那小子给本王抓来!死活不论,但那戈尖,必须完整!”秦广王厉声下令。
“是!”
阎罗王、卞城王领命,眼中杀机毕露,立刻点齐麾下最精锐的鬼将阴兵,化作两道黑色洪流,脱离主战场,朝着福德所在的山谷,疯狂扑来!其中,赫然有数位天仙巅峰的鬼帅,以及更多天仙中后期的强大鬼将!
而那位陌生的“墟”尊,似乎对福德与那戈尖势在必得,竟也分出了一道凝练的灰白分身,携带着令人心悸的“虚无”波动,紧随阎罗王等人之后,朝着福德逼来!
一时间,刚刚脱离时空乱流、回到阳间、却已油尽灯枯、道基濒毁的福德,瞬间成为了整个战场新的焦点,也陷入了比在“神陨之地”更加绝望、更加凶险的绝境!
前有泰山防线岌岌可危,秀文命悬一线。后有地府与“墟”之精锐,如狼似虎,扑杀而来。
而他,已是强弩之末,手中仅有一截不知还能发挥几成威能的残破戈尖,与一颗濒临破碎、却燃烧着无尽怒火与守护执念的道心。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但福德的眼中,却看不到丝毫恐惧与退缩。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与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疯狂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中的赤金染血戈尖,指向那铺天盖地、汹涌而来的地府大军与“墟”之尊者分身,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却又无比平静的笑容。
“想要?那就来拿吧。”
“用你们的命,来换。”
话音落下,他竟不再后退,反而拖着残破之躯,抱着那沉重的戈尖,一步一步,迎着那黑色的死亡洪流,缓缓走去。
背影,萧索,却挺拔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