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你的修为,就是我的修为 (第2/2页)
镜片裂纹把他的视野割成两半,左半边是四个站得稀稀落落但脊背笔直的人影,右半边是烽燧残墙外灰蓝色空荡荡的戈壁滩。
他开口了。
“淳风兄。”
“嗯。”
“你刚才说你的修为就是我的修为。”
“贫道说过。”
“那我的科学原理,就是你的科学原理。
从现在起,我给你讲原理,你用道法驱动。
编译不过系统,外壳不磨损。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施法反噬,分我一半。”
李淳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烽燧里回荡,把残墙上蹲着的一只灰麻雀惊飞了。
他笑完,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朝上。
“一言为定。”
苏无为握上去。
两只手都瘦,都冷,都在戈壁滩的风里皲裂起皮。
但握在一起的时候,力道比任何符咒都稳。
赵德言靠在残墙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还搭在空铁匣子上,但指节不再发白了。
他想起自己在突厥王庭的那些年——伪造信件、记录数据、定期汇报、独自一人。
没有人信任他,没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只是“观察使”,不是任何人。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穿越不到两年,身边已经站了四个愿意为他赴死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个空铁匣子。
匣子里本来装着三十七封底稿——那是他的罪证,也是他的赎罪券。
现在底稿在苏无为怀里,匣子是空的。
他把匣子放在地上,站起来。
“苏公子。老夫也要去昆仑。”
所有人转头看他。
裴惊澜的眉毛挑起来,张独眼的独眼瞪得溜圆。
赵德言白白胖胖的,手无缚鸡之力,骑马都会吐。
他去干什么?
“你去干什么?”
裴惊澜问。
“宋知言死的时候,实验室大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老夫看了一炷香。”
赵德言的声音极轻,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压着,“他从正常到零,没有闭上眼睛。
他是睁着眼睛被吃掉的。”
他顿了顿,把手从空铁匣子上收回来,握成拳。
“七年了,老夫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他睁着眼,看着裂隙这边的屏幕,像在问老夫,为什么不关掉系统。
老夫欠他的,还不完。
但至少可以去昆仑,把欠他的那句话告诉他师弟。”
苏无为看着赵德言。
赵德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晨光落在这个落第秀才的肩上,把他那张白白胖胖的脸照得沟壑纵横。
他不再装疯卖傻了——从这一刻起,他不是观察使,不是赵书吏,只是一个想还债的老人。
“你会骑马吗。”
苏无为说。
“不会。但老夫可以学。”
“路上吐了怎么办。”
“吐完再骑。
骑了再吐。
吐着吐着,总能到的。”
裴惊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残墙上跳下来,走到赵德言面前。
她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刀锋一样的审视。
然后她把一袋水囊塞进他手里。
“吐了喝水,别干呕。
干呕伤嗓子。”
说完转身走开了,翻腕一摆。
李淳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砂色的丹丸递过去。
“定心丸。
晕马时含在舌下,能止吐。
贫道师尊传的方子,效力比提神汤温和,不伤胃。”
赵德言接过来,低头看着掌心那粒小小的丹丸,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秦无衣没有走过来,只从马鞍侧袋里抽出件旧氅衣远远扔过去——那是她在矿坑里裹过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灰氅衣落在赵德言肩头,带着极淡的符水味。
“风大。
穿上。”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淡,但氅衣是暖的。
苏无为翻身上马。
他看着正南方向——长安,在那条路的尽头。
他们本该往南去救李世民。
然后他又转向西边,昆仑雪顶白得刺眼,那颗被埋进山体里的心脏还在跳。
李世民要救,不死树也要找。
没有先后——两条路都得走。
“去长安。
先交底稿。
然后西行。”
他夹紧马肚,五人变六人,马蹄扬起戈壁滩的黄沙,往南奔去。
身后烽燧越来越小,最终缩成地平线上一个小黑点——那里原本蹲着最后一个人,此刻和沉埋的铜管、空匣、七天前熄灭的灰烬一起留在了残墙下。
而在队伍末尾,赵德言笨拙地攥着缰绳,膝盖夹紧马肚子,氅衣下摆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没有吐,只是咬着牙目视前方,嘴角被风吹得发抖,眼眶却干得发涩。
七年里他第一次不是观察使,是欠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