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敬仰太子 (第2/2页)
那他为什麽不听从东林党人,为什麽不去扬州不来南京?
要麽就是他有得利更多的选择,要麽就是他知道跟从东林党并不能得利。
你觉得是前者,还是後者?”
马士英思索一阵:“必然是前者,天下之利哪儿有大於天子之位者?”
此话一出,马士英神色一动,忽然明白了过来。
如今“阉党”在朝,而清流在野,如果太子贸然返回,必定成为东林党攻击朝政的党争工具。
但东林党人没有实权,有实权的是在朝的阉党百官。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不管这太子是真是假,掌握实权的马阮一党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杀或软禁!
如此一来,他丢了性命与自由,而“阉党”则丢了名声与威望,得利唯有东林党!
所以他宁愿装疯卖傻,说自己要天子守国门,都不愿意南下,这样既不至於与东林党闹翻脸,也不至於惹怒他们。
甚至他还叫侯方域传话,以安抚在朝百官,表示自己不是他们的敌人。
这样万一事有不协,他不得已而南下时,抵抗会小的多,甚至会有效仿石亨、曹吉祥的人存在。
“这是用一块鱼饵吊着两条鱼啊。”马士英沉默半晌,才叹息一声。
若阮大铖所言为真,那这太子的手段当真不容小觑。
根据傅老公所说,太子每到一地必让其侍女大量购买并抄写当地的邸报塘报。
想来他大抵是根据这些来往的塘报、邸报,以及对大明典章制度的了解,硬生生分析出了南京的朝堂格局。
这烈皇太子一鱼竿甩出去,就正正好落在中间,让两边都不翻脸,让两边都有求於他。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反面典型如钱谦益,一鱼竿甩出去,成功让两边都讨厌他。
这才叫帝王心术。
想想宫中的弘光帝,马士英就不免惆怅,经受过正经皇帝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或者只是这太子天赋异禀,毕竟他爹也不咋地。
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但这就有一个问题,他实则是与我们站在了一边,我们不可能弃福王而立他,最多给其封个王……”
封王的含义是什麽,就是放弃对皇位的继承呗,这一点马阮二人都明白。
“……所以他留在淮安,不去投奔史可法,是因为他知道刘泽清和我们是一党,这是向我们示好。
但刘泽清刚开始是扶潞王的,所以跟咱们的关系不远也不近,更是见风使舵的老油子。
他和刘泽清共同上奏,相当於是同盟,我如今便能猜到用意。
他不退一步自请为王,不进一步与东林合流,而是要督军太子,是绝妙的一步。
如果自请为王,他在东林党那边就彻底失去利用价值,那他在我们这的价值就降低了。
他若得督军太子之位,既能保留太子身份,又能以督军身份留在前线,因不求皇位,对福王没有威胁,也不会被东林党利用。
但如果我们敢翻脸不认人,或者不给他督军太子之位,他就能干脆随刘泽清南下,以太子身份与东林党合流,与我们两败俱伤!”
老辣,当真老辣!
阮大铖仔细思来,只觉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看清朝堂格局、认识到自身弱势地位後,这位烈皇太子一面示弱,一面保留着同归於尽的权力。
在必死的局中,硬生生蹚出了一条活路!
阮大铖自认混迹朝野数十载,换做他,他都不一定能这麽快想出这法子。
“可怕,当真可怕!”马士英沉默许久,这才怅然抚着太师椅的扶手开口。
“而且他留在淮安之目的,恐怕不止如此。”阮大铖用手帕擦去络腮胡上的茶水,“他待在四镇,日後朝中若有变,你猜四镇想不想再立一次皇帝?难道他们就甘心待在江北,而不想来江南吗?”
四镇能拥立一次福王,那就再能拥立一次太子。
四镇之中黄得功是太子一派的,如今刘泽清看样子也和太子混到一起去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高杰与史可法。
史可法是东林复社一派,太子又偏偏和复社关系不错,能得复社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为其发声。
剩下的刘良佐,那更是见风使舵惯了的小人。
思绪至此,两人都是一时间相顾无言,静坐良久才将满腔杂思情绪化作一声——
“此子,类世宗啊。”
甚至刚开始展露头角的年岁,都差不多。
以大明社稷论,这太子真是最佳人选,可如果以臣子论,那还是福王好一些。
这太子若是当了皇帝,他二人恐怕要像嘉靖朝诸大学士一般,被当做狗耍。
“所以咱们这个督军太子不得不给?”马士英还想挣紮一下。
“那倒不一定,可以给,但不能全给。”阮大铖的络腮胡颤动着,“太子毕竟年轻,以为我等被其制住,却不知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且看我如何离间他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