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霜华殿 (第2/2页)
如今,“安邦定国”几个字,改写了她出生的意义。
父王笑了,父王不怕了。她却说不清心中滋味。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父王薨,萧冉即位战死沙场。她带着萧国苦苦支撑的几年,算是“安邦定国”吗?
她支撑得很累,常夜不能寐,偶有放弃抵抗之心,欲令百姓不再流离失所,将士不再白白抛洒性命。
可那桓墨实在疯狂,他就像杀红了眼的野兽,只要成为他的敌人,即使不反抗,也不会有好结果。
她闭上眼,不愿去想。
终究无能为力,都结束了。
……
萧国王宫,霜华殿。
“禀大王,这里就是长公主生前居住的宫殿。”
萧国旧仆面对墨色铠甲的王宫新主,强压颤抖,低声禀报。
刚刚拿下萧国王都的桓王,年轻、暴戾,凤眸里冒着空洞的幽光,浑身充满杀意。
比传闻中更摄人。
萧国旧仆藏于袖中的双手,紧紧掐着手心,以免被桓王一个眼风刮得跌落在地。
桓墨打量着偌大的宫殿。
殿内陈设简单,素色屏风后,除了一张简单的大床,便只剩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和舆图下堆满竹简的案几。
那仆从适时地躬身:“平日里,长公主便是在霜华殿起居和处理政务。”
桓墨走到案几旁,随意展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隽秀中带着锋利,下笔紧凑有力。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某年某月的某一场仗。
桓墨仔细想了想,他记得那场仗。
那是与萧、卞两国联军的对峙,虽然他赢了,但却是多年来打得最吃力的一场仗。
原来有她的手笔。
算下来,那应该就是他与她第一次交手。
桓墨继续翻阅着,竹简上关于那场战争的简单记录后,她花了很大笔墨总结失败,预想新方案,分析猜测他的作战风格和习惯。
“哼。”
桓墨冷哼着扔开书简。
还真让她猜到了一些。
他又走到另一端,抽出压在底部的竹简。
似乎是萧挽霜的随笔一记。
——萧国二十三年冬,自茫芜山归。
宫门内外,已披缟素。父王骤逝,“刑克”预言伴吾十九年山中岁月,皆成虚妄。国难当头,无瑕悲痛。
南有桓国鹰视狼顾,东有许国屡犯边陲。王弟新继大统,驰赴沙场。王妹年幼,终日惊惧,以泪洗面。
时局如此,唯有力持镇定,强撑脊梁。于内整肃朝纲,安定人心;于外筹措粮草,稳固后方。但求竭尽所能,为王弟守住根基。
唯愿王弟得胜,早日归来。——
似有女子之声在他耳畔温声诵读,其间家国之情如若流水,缓缓汤汤。
桓墨想起城楼所立那道银铠身影,若有所失。
虽从未结识,但已交手数年,他亦研究过她的战法要略多次,有时一想到对手是她,他便会生出奇异的期待之感。
萧挽霜,这个唯一将他脱困于好几场战役的人。
他继续阅着她的手记。
他打败了她,此刻却才真正开始了解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