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灾 (第2/2页)
听到难处这麽多,角落就有人开口道:「本就是天降瑞雪佑我大明,不过是冬日寻常风雪,些许小民畏寒不耐,些许屋舍偶有坍塌,皆是小事。
何必小题大做,惊扰圣驾,扫了圣上斋醮祈福的心意?
依我之见,只需令顺天府稍加抚恤,便可安稳无事。」
此人是太常寺的一名少卿,专司祭祀礼仪,平日里在西苑陪皇帝斋醮惯了,开口闭口便是圣心天意。
他说话时神情自若,仿佛城外冻死的百余条人命不过是茶余饭後的一句谈资。
话音未落,廊下猛然炸开一声怒喝:「呸,阿谀奸贼,怎麽不见这雪压塌你的房子呢!」
这一声怒骂清亮刚直,出自廊下一名年轻的清流御史,他面色涨红,立在一众缄默官员之间,眼神凛然,满是愤懑。
「你敢辱我!」
那人立刻就要冲过去教训他,但隔着这麽多人,怎麽可能让他们打起来,值房内外顿时乱作一团,劝架的、拉人的、火上浇油的、隔岸观火的,闹哄哄好一阵才消停下来。
吕本连拍了好几下桌案,嗓子都快喊哑了,才勉强压住场面。
既然户部没钱没粮,又有人打上了皇帝内帑的主意:「若是恳请圣恩垂怜,暂发内帑补赈——」
话未说完,那声音自己先矮了三分,像是也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可笑。
徐阶叹了口气站起身拱手道:「还是需请旨意,而後方能统一赈济,还请阁老率我等前去御前请旨。」
没有圣旨,户部不敢冒着风险放粮,工部不敢动工,顺天府不敢擅专,兵部不敢调兵维稳,无论救灾还是其他,都得从请旨开始。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到底能不能去告诉陛下,这瑞雪不太瑞了。
片刻後,其余人也一同起身拱手,严嵩也点头道:「好,但也无须都去,各部尚书随老夫走一趟吧。」
「是。」其余人应的干脆。
这麽多人要陛见,自然要先请示,看看圣上忙不忙,没有闭关修玄吧?
派人通禀後,很快消息传了回来,陛下召见。
而再一细问,竟得知陛下正与景王用膳——
值房里的空气骤然一变,严党众人一展愁容,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清流脸色则更黑沉了。
严嵩缓缓起身理了理袍袖:「走吧,莫让陛下久等。」
众人披上披风鱼贯而出,踏入漫天风雪之中。
而在此时,朱载圳正大口吃着饭,原本还在纠结如何开口,就听内侍通禀,群臣来见。
嘉靖眉头略微皱起,他一猜就知道这群人是要来干什麽的,真是扫兴。
不多时,殿外传来细碎的靴声与风雪声,内侍轻声入内通传:「启禀陛下,首辅严嵩率六部尚书於殿外候旨。
「宣。」
一字落下,简洁冷冽,听不出喜怒。
但朱载圳却察觉到了父皇眼底那一丝不耐。
片刻间,严嵩领着六部诸臣鱼贯入殿,众人自风雪中而来,纵然身披厚重披风,肩头发梢仍落满碎雪。
踏入暖阁瞬间,雪沫遇热消融,凝起一层薄薄水雾,逐渐凝成水珠,顺着他们的须发流下。
一众高官即刻整齐跪拜,俯首叩地:「臣等叩见陛下,吾皇圣安。」
「朕躬安。」
「臣等拜见景王殿下。」
朱载圳起身点头,没有开口说免礼之类的话。
有句话怎麽说,不打勤的,不打懒的,专打不开眼的。
若是父皇心情好也就罢了,现在说什麽诸卿免礼,鬼知道会被父皇怎麽想。
「尔等所来何事。」
话音落地,殿内气氛愈发凝滞。
这实在是不好开口,但严嵩深深呼吸一口,他在这个位置上,好的坏的就都得承受,现在不说,等过几天灾民闹起来,一样的结果。
严嵩伏在冰凉青砖之上,苍老的身躯微微一弓,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愧悔:「臣,有罪。」
嘉靖略微来了兴趣:「严阁老何罪之有?」
「陛下虔心斋醒,清心祈佑四海升平,至诚可昭日月,上天初降瑞雪,本是吉兆。
可风雪迟迟不停,演变为灾,便是臣辅政不力,德薄位尊,未能调和阴阳、安抚寰宇,是以累得天降酷寒,祸及京师百姓。」
漂亮,朱载圳松了一口气,严嵩当队友,挺好的,起码关键时候还是能抗住事儿。
其与六部堂官紧绷的脊背也稍稍放松了,首辅将大头扛下,那其余的事情就好办了。
「卿不必如此。」嘉靖淡淡开口,声音褪去先前的冷意:「天道幽微,风雪之行本无定数,朕知你连日操劳朝政,并非有意失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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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