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废纸箱底压煤渣,后账房门多一脚 (第1/2页)
回到程家,赵兰已经在院里等着。
她不是空手来的,篮子里垫着破布,破布上放着几小块从旧锅炉房门口取来的煤泥。每一块都用纸包分开,纸上写着门槛里、门槛外、墙根湿处几个字。
陈大力瞧见,立刻把扁担往墙上一靠。
“赵兰姐,你这是把锅炉房搬俺家来了?”
赵兰白了他一眼。
“你少贫。煤泥比人实诚,人会撒谎,泥不会。”
孙桂芝听着这话顺耳,搬来一张矮凳,让她在檐下比。程晓菊把从后账房木箱底挑出的黑煤渣摊开,程晓兰则在旁边备了小本,只等赵兰开口。
赵兰先看颜色,又用针尖轻轻刮。旧锅炉房门槛外的煤泥发黑发亮,里头夹着细煤末,干后会结硬皮。后账房箱底那点黑渣更扁,像被鞋底压过,又被木箱边磨了一遍。
她比了半晌,只说:“相近。”
周小满急了。
“赵兰姐,不是一样吗?”
赵兰摇头。
“小满,不能写一样。一样得有十成把握。咱眼下只能说相近,像从旧锅炉房那片地方带来的,可不能凭这点就按死人。”
孙桂芝点头。
“就这么写。”
程晓兰落笔:黑煤渣与旧锅炉房门槛煤泥相近,不能单独定人。
陈大力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赞了赵兰一句。这些日子几个姑娘被线索磨出来了,知道往前走,也知道在哪儿停。越是有人想把他们引到名单上闹,他们越不能像被火燎了尾巴一样乱窜。
程晓菊却没坐下。她把那点煤渣包好,转身说:“我再去一趟后账房门口。”
孙桂芝看她。
“一个人别去。”
“我跟她去。”陈大力立刻接话,又抓起空筐装傻,“俺顺道捡破纸。”
孙桂芝眼神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别惹事,只看地。”
“俺听娘的。”
供销点后账房白天人多,反倒比清早更乱。前屋柜台前挤着买针线的妇女,后院有两个小伙计搬麻袋,来来回回踩得地上全是印。
程晓菊没有去踩正门口,她绕到侧边墙根,蹲下看门槛下的干泥。陈大力就站在她旁边,宽大的身子像堵墙,挡住旁人好奇的目光。
“晓菊妹子,瞧啥呢?”一个搬麻袋的小伙计笑着问。
陈大力抢先咧嘴。
“俺家鸡跑了,晓菊说鸡爪印能找着。”
小伙计哈哈笑。
“你家鸡还能跑供销点来买盐?”
“那可说不准,俺家鸡馋。”
几句话把人逗走了。程晓菊趁机用竹片拨开门槛边的浮土,忽然停住。
那里有半个浅脚印。
脚印不深,像主人进门时只踩了门槛边,没把整只脚落实。鞋底纹不清,前掌窄,后跟轻,比昨夜小门外那只夜客脚印要短一些,也浅一些。
程晓菊抬眼看陈大力。
陈大力脸上还挂着傻笑,眼底却冷了。
“不是同一只脚?”
“不像。”程晓菊压低声音,“昨夜那只脚更大,后跟重。这只小,像半大小子,也像女人的小脚,可鞋底又不是女人常穿的软底。”
陈大力蹭蹭帽檐,故意提高一点声音。
“鸡脚还分大小啊?”
程晓菊忍住笑,把那半个印用纸描了边,又捡了门槛边一点泥。两人回到程家时,赵兰还没走,孙桂芝正把几样东西分开放在炕桌上。
浅脚印一摆出来,屋里气氛就变了。
周小满小声道:“那不是昨晚塞门缝那个半大小子?”
程晓兰看了看描边。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昨晚那孩子只负责塞名单,未必进过后账房。”
孙桂芝把小本往中间一推。
“分开说。取纸一件,写名一件,递给半大小子又一件。三件若是一人做,那是胆大。若是三个人做,那就是有人递话。”
陈大力坐到门槛旁的木墩上,把两只大手搭在膝盖上,像听不懂似的晃腿。
“娘,那偷纸的、写纸的、塞纸的,不一定是一个坏蛋?”
“不一定。”孙桂芝说,“也可能有人只知道一截。”
陈大力点头,心里接上下一句。只知道一截的人最容易漏真东西。真正牵线的,才会把每个人都隔开,让他们觉得自己干的是小事。
这手法熟。
前世他见过太多。只不过那时用的是电话、账本和人情,如今换成旧纸、煤泥和半块糖。
程晓兰在小本上画了三栏。
取纸:旧接待样纸箱底,新撕口,煤渣相近,后账房门浅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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