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水洼边的草绳毛不认人 (第2/2页)
这话硬气。
一个年轻媳妇小声道:“桂芝嫂子,俺们怕问了挨骂。”
马红霞一插腰。
“谁骂你,你报俺名。妇女组还能让他欺负了?”
陈大力在旁边接话。
“谁骂俺娘教的规矩,俺去给他挑水,挑到他家缸满得睡不下。”
妇女们又笑起来。
孙桂芝把他往后一推。
“一边去。别吓唬人。”
这一推推在他胸口,掌心撞上硬邦邦的肌肉。孙桂芝脸上还凶,手指却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收回去。
陈大力低头看她。
“娘,俺站远点。”
他说着真往旁边挪,结果水桶又咣当一响,引得程晓菊低头偷笑。
赵兰没参与笑。
她在老榆树旁绕了一圈,又问王老寡妇。
“昨天墙外说话的人,你看见没?”
王老寡妇摇头。
“天擦黑,俺在屋里收榛蘑,就听见墙外有人过。嗓子压着,像男的,也像年轻后生学粗嗓。俺不敢开门。”
赵兰点头。
“写未见人,只听见话。”
程晓菊记下。
周小满又问:“说话人往哪边走?”
王老寡妇想了想。
“像往东沟口那边走。狗叫了两声,后来没声了。”
赵兰道:“也写像。”
程晓菊落笔:墙外传错规矩,未见人,疑似往东沟口方向。
中午前,几人又回到东沟口。
太阳一高,水洼边泥皮开始发亮。陈大力把水桶放在路边,帮赵兰搬了一块扁石垫脚。他动作轻,扁石落地没砸出大响。
赵兰蹲在草绳毛旁边,拿一片干树叶托起一点灰。
“小满,你看。”
周小满凑近。
草绳毛上粘着灰,灰色偏浅,里头有一丁点发白的细粒。小柳沟灶灰多烧柴草,颜色发黑,颗粒也粗。这点灰不像刚从普通灶膛里出来。
周小满小声说:“不太像小柳沟灶灰。”
赵兰问:“像啥?”
周小满没急着答。
她想起前梁子代表说的老砖窑,想起砖窑灰坑里常有白灰粉,可她没有见过那边的灰,不能乱写。
“待比。”
赵兰满意地点头。
“对,待比。”
陈大力蹲在旁边,拿手指戳了一下干泥。
“灰不认家,得找它亲戚问问。”
马红霞听得直乐。
“你别又给灰认亲。”
孙桂芝却看向赵兰。
“下一站前梁子?”
赵兰把灰和草绳毛分包。
“明天。先去老砖窑。那里灰多,得分清是路上沾的,还是袋口被人放过。”
王老寡妇跟到东沟口,听见这话又紧张。
“桂芝嫂子,俺明儿还能送不?”
孙桂芝握住她的手。
“能。你照实说,货照样看。路上的疑点是路上的,不扣你头上。”
王老寡妇这才长出一口气。
“那俺今晚把榛蘑再翻一遍,别返潮。”
陈大力把空样筐递给她。
“大娘,筐给你先用。明儿袋子别放墙边,放灶房里。”
孙桂芝瞥他。
“这句倒靠谱。”
王老寡妇接过筐,嘴里一直念叨“没看见不丢人”。小柳沟妇女们也跟着念,像念一段新顺口溜。
回程路上,程晓菊翻小本。
“今天能写的有三件。东沟口草绳毛,墙外传错规矩,草绳毛灰色待比。”
马红霞说:“还有妇女组明儿先送王大娘家。”
孙桂芝点头。
“写。谁先送,不是看谁嗓门大,是看谁真缺。”
陈大力挑着空桶走在她旁边。
桶已经不重,可他肩背还是被汗浸湿。山路窄,他一侧身,让孙桂芝先过。两人擦肩时,孙桂芝的袖口蹭过他小臂,粗热的皮肤让她呼吸停了一下。
她立刻骂。
“走你的,别挡路。”
陈大力憨憨往草边让。
“娘,俺给你挡刺。”
孙桂芝嘴硬。
“俺用你挡?老娘自己会走。”
可她走过那段带刺的酸枣枝时,脚步慢了半拍,等陈大力用水桶把枝条压下去,才过去。
程晓菊在后头看得眼睛弯弯,被孙桂芝回头一瞪,赶紧把笔尖落回纸上。
傍晚回到程家明门棚,周小满把东沟口草绳毛放进新纸袋。纸袋上写得清清楚楚。
小柳沟东沟口。
草绳毛三根。
灰色待比。
未见人。
程晓兰看完,点头。
“这页不能和刘嫂子袋绳纸屑放一起。一个是路上草绳毛,一个是袋口纸屑。”
孙桂芝道:“分开。像归像,别硬扯成一条绳。”
陈大力靠着门框啃半块苞米饼,含糊道:“绳子硬拧,容易断。”
周小满把纸袋压进无名小格旁边的小木匣。
章末,赵兰拿起另一张空路线页,在上头写了三个字。
老砖窑。
她把东沟口那点灰包放在旁边。
“明天看灰。灰若说话,也得让它说自己的,不能替小柳沟说。”
孙桂芝把明门棚的灯芯拨亮。
“成。先看灰,再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