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晴子,下了船,你可就要被我捏在手心里了! (第2/2页)
常德胜心里赞叹:这戏,做全套了。从服装到台词到表情,一丝不苟,这才是专业演员的素养。回头得学着点。
他赶紧从人群里挤出来,上前几步,抱拳行礼:「下官常德胜。不知张领事驾到,有失远迎了。」
张弼士转过脸,上下打量他一番,也抱拳还礼:「原来您就是常大人!久仰久仰。本官张弼士,蒙朝廷恩典,在槟城忝居领事之职。」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公文套,双手递上,「李中堂有电谕至,请常委员过目。」
常德胜双手接过,心里暗笑:这戏做得真全。公文套是正经官封,火漆印齐全,里头不用看,肯定是白纸,或者写两句无关痛痒的客套话儿。
他正装模作样要拆,旁边罗静柔拉着晴子一起挤了过来。
「三舅!」罗静柔脆生生地喊了一句。
张弼士「愕然」转头,看见罗静柔,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阿柔?!你怎麽————」他快步上前,仔细端详,「哎哟,真是阿柔!长这麽大了!你何时从欧洲回来的?你阿爸知道麽?」
「刚回来,船经停这儿。」罗静柔笑出两个酒窝,又拉过晴子,「三舅,这是我好友,日本大仓家的大仓晴子小姐。晴子,这是我三舅。」
晴子上前半步,鞠躬一礼,用熟练了不少的汉语说:「张领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哎呀,大仓小姐,幸会幸会!」张弼士笑容满面,语气那叫一个热络,「既然都是阿柔的朋友,那便是自己人。」
他转向常德胜,声音压低了些,但周围几人仍能听见:「常大人,这电令里的事儿不急一时。您几位既然到了槟城,无论如何要容张某尽一尽地主之谊。寒舍就在岛上,已备下薄酒,务必赏光小住两日。至於船期————」他一摆手,豪气道.「张某家中也有两条小火轮,跑新加坡是常事。届时直接送几位过去便是,断不会误了行程!」
罗静柔立刻接话:「那就叨扰三舅了!」
常德胜脸上露出「盛情难却」的苦笑,拱手道:「张领事如此厚意,下官————可就却之不恭了。只是我们一行还有几人————」
「都请!都请!」张弼士大手一挥,颇有些江湖豪气,「常大人的同伴,那便是张某的贵客!」
常德胜转头对商德全道:「子纯,去请芝泉兄。鼎元、文池,有劳回舱收拾一下随身行李————咱们去张领事府上叨扰两日。
「6
他又看向罗静柔。
罗静柔会意,拉着晴子的手,笑吟吟问:「晴子,一起吧?反正船要停到明早,在船上多无聊。」
晴子心头一颤。
说好的到新加坡,怎麽在槟榔屿就下船了?
这不对。
计划里,新加坡那边已经布好了局!三套方案,十二个人,从码头到旅社再到必经之路,三个点,三波人。只要常德胜踏上新加坡的土地,活不过三天。
可现在————
她脸上绽开欢喜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浅浅的:「好呀!谢谢静柔姐,谢谢张领事。」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只是————会不会太打扰了?我可不是一个人————」
「不打扰不打扰!」张弼士笑声爽朗,「人多热闹!」
常德胜站在一旁,看着晴子那完美无瑕的表演。
晴子这女特务,演技已入化境。
但演技再好,只要动真格的,还是能撬开她那张小嘴的。
新加坡是英国人的地盘,那里还有日本领事馆,真把她弄死了,英国人要找麻烦,日本领事馆更是要跳脚—常德胜不在「不列颠尼亚」号上动晴子的原因也在於此。
但在槟城,在坤甸.....
那可就有的是办法了整治她了!
说不定还能利用她把日本在南洋的情报资源钓出来洗一把......南洋以後可是他的「北洋直系」的「饷道」,可不能让小鬼子搅风搅雨!
晴子跟着罗静柔往舱室走,准备收拾行李。海风吹着她的浅青衫裙,衣摆飘飘,看着特恬静。
她走进舱室,开始和两个贴身的女仆一起收拾行礼。动作轻柔,有条不紊,就像个真正的富家小姐。
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槟城有没有自己人?
肯定有!
有「南洋姐」的地方,就有玄洋社的耳目!
但是在槟城没办法下手行刺......这地方早就给张家控盘了,英国人都给收买了,当地又是华人社会,玄洋社一点辙没有。
但常德胜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麽?
是真的察觉出了在新加坡有个杀局在等着他,还是在船上遇刺受了惊?又或者是要在槟城和南洋方面勾结?
另外,自己......没有暴露吧?
晴子手一顿。
应该没有......那就没问题了。
常德胜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槟城,他总要离开......下一站,不是新加坡,就是坤甸。
这两个地方,玄洋社都有安排!
她把一件真丝睡衣叠好,放进箱子,动作依然轻柔。
两个小时後,千里之外的新加坡市区。
牛车水附近一条窄巷里,「乐善堂」药材铺还亮着灯。
柜台後,化名「常至诚」的山崎羔三郎跷着二郎腿,就着油灯翻一本《本草纲目》。
圆眼镜,半旧绸衫,看着像坐堂大夫,也像落魄秀才。
棉帘一掀,闪进一人。
来人苦力打扮,矮小精瘦,进门後先四下扫视,确认没旁人,才快步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小块的纸,双手递上,压低声用日语说:「山崎君,福冈的电报。」
山崎羔三郎(化名常至诚)擡起眼皮,接过纸展开。
油灯光下,纸上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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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已到槟榔屿,暂住张家。妹夫一同,日程有变。何时离岛,稍後告知。」
常至诚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五秒钟。
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然後他将纸凑到油灯火苗上。
纸张卷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黄铜灯盏底。
「小妹」是晴子的代号。
「赞助张家」,意思是她跟着常德胜一行住进了张弼士府上。
「妹夫」,是指常德胜。
「日程有变」,是指常德胜的路线有变。
变去哪儿,暂时没说,不过也能猜个大概。
常至诚推了推眼镜,指尖在《本草纲目》「蜂类·蜂王浆」那一节上,轻轻点了点。
低声嘀咕:「新加坡不行————那就坤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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