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好消息,李中堂派兵舰来护侨了! (第1/2页)
张佩纶那番话一说完,李鸿章就明白了。
他的这好女婿给他支了个狐假虎威的招儿,让广甲号跟在德国人屁股後头,一块儿进坤甸。这主意,阴是阴了点,但好使啊!
德国人的莱比锡号是去护侨的,广东水师的广甲号也是去护侨的。各护各的,没什麽吧?
可这两艘兵舰并排往坤甸码头一泊,荷兰人拿望远镜一看....好嘛,德意志和大清联手了!荷兰人不怕大清,这没错。荷兰在东印度群岛欺负华人欺负了两百多年,大清什麽时候放过一个屁?但德意志呢?那可是普法战争时把法国人打趴下的欧陆第一陆军强国。荷兰人敢跟德意志叫板?借他俩胆也不敢啊!
这道理换到日本人那边也一样。小日本这几年在英国人那儿买船买炮,抱上了大英帝国的粗腿,想借着英国的力对付大清,抢夺朝鲜。可现在大清也有德国人撑腰,你抱英国大腿,我抱德国大腿,都有大腿抱,谁怕谁啊?
更重要的是,这事儿在南洋华人眼里,那就是北洋真办事儿了。
南洋那帮阔佬,这些年可给北洋弄了不少银子。别的不说,光「常远」舰那档子事儿,张家、罗家就借了七十二万两。
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儿!
如今,这才过了多久?一年都不到!坤甸苏丹就让北洋给办了!这效率,比捐给朝廷修园子,那是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往後北洋再找南洋化缘,那帮阔佬掏钱肯定比现在爽快十倍。有了南洋这条饷道,朝廷里那帮朽木还能卡北洋的脖子吗?翁同龢再厉害,能卡得住南洋华商的银子?
「幼樵,」李鸿章开口了,「给老大发电。」
张佩纶一愣:「老大?」
「我大哥。」李鸿章说,「他是两广总督,广甲号是广东水师的船,得他点头。」
张佩纶赶紧拿起毛笔,准备写字儿。
「告诉他:坤甸华埠危急,侨民死伤甚众。德国已派兵舰赴坤护侨,有此先例,不必担心荷人抗议。请速令广甲号由新加坡驶赴坤甸,以护侨为名,扬我大清国威...」
张佩纶笔走龙蛇,刷刷几行写完,又问:「总理衙门那边怎麽说?」
「报备一下。」李鸿章端着茶盏,用盖碗慢慢撇着浮沫,「就说「已令广甲赴坤护侨,事关侨民生死,先行後报』。再加一....「德舰已赴坤甸,我若不去,恐为外人耻笑,亦失南洋华商之心』。」张佩纶笔头一顿:「後面这句……合适?」
「有什麽不合适的?」李鸿章吹了吹茶沫,「老佛爷现在可把德意志的洋皇上当知己了,把那威廉皇帝骑马的相片摆在她的西苑仪銮殿里天天看呢!」
啊,太後老佛爷的寝宫里摆了张洋皇上的照片....这合适吗?咸丰在是底下知道了不生气吧?张佩纶不敢再问,低头写完。放下笔,正要起身去发电报,李鸿章又开口了。
「等等。」
张佩纶站住。
「用北洋的密电码,再给常德胜发一封。」李鸿章说,「让张弼士转。」
张佩纶重新坐下,铺开第三张纸。
「告诉他,」李鸿章放下茶盏,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朝廷马上要暂停北洋外购船械两年。翁叔平的摺子,日内就要递上去了。叫他在南洋活动一下,看看能不能再筹笔款子。事成之後....他的四品道和朝鲜营务处会办,马上就给。」
张佩纶写到这里,忽然停笔,擡起头:「岳父,能不能照「常远』舰筹款的惯例?」
李鸿章一皱眉:「「常远』舰的惯例?」
「借。」张佩纶说,「不用真的还钱的那种借。」
李鸿章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常德胜之前给北洋安排的「南洋贷款加投资』的筹款方案,您还记得吧?」张佩纶放下毛笔,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南洋银行出银子,借给轮船招商局;招商局再借给北洋衙门;北洋衙门拿这笔银子去买船买炮。帐面上是招商局的商款,不经户部,翁叔平想管也管不着。还钱的时候,也不用北洋掏一两现银。而是拿南洋投钱给开平煤矿增产出来的煤,运到南洋去卖,用煤款还贷。这一圈转下来,北洋手里多了船炮,开平煤矿多了销路,南洋银行赚了利息,如今南洋的华人豪强还有了基业......四家都赢啊。」他顿了顿,看着李鸿章:「这样的银子,如果能再借个几百万……岳父,咱北洋,就不用看朝廷里那帮朽木的脸色了。」
李鸿章看着这个女婿,看了好一会儿。
「几百万?」他苦笑一声,「户部一年才给北洋拨下二三百万的款子。这几百万要是能筹来,北洋的日子……确实不用看人脸色了。」
「这不挺好?」张佩纶眼睛发亮,「往後岳父再不用受那帮人的窝囊气了。」
李鸿章笑着摇摇头,挥了挥手:「若真如此,恐怕朝中要有不少人彻夜难眠了。行了,去吧....给张弼士、常振邦,还有我大哥发电。」
张佩纶拿起三张电文纸,吹了吹墨迹,转身就要走。
「幼樵。」
张佩纶又站住。
李鸿章坐在太师椅里,慢悠悠说了一句:「告诉常振邦等留德诸生,南洋的饷道来之不易,一定要拿住了。坤甸那边,该留的人得留,该定的规矩得定。别打完了仗,就跟狗熊掰苞米似的,掰一个丢一个。」张佩纶一愣:「这……也写进电报里?」
「写。」李鸿章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南洋的买卖,我北洋,还是得长久做下去!」
张佩纶点点头,转身又在电报纸上补了一段,这才出去。
签押房里又安静下来。李鸿章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闭上眼,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常振邦啊常振邦,你这回,可是把南洋的天给捅了个窟窿。」
然後他轻轻冷笑了声。
「捅得好!」
3月14日,下午,坤甸。
距离小兰芳那一仗都过去整整六天了。
常德胜也忙了整整六天,今儿终於得了点空。他眯着眼,看着王宫广场新搭的高上那六个被捆成粽子的人影。拉赫曼苏丹那颗肥硕的脑袋耷拉着,锦缎头巾歪在一边,脸上又是泥又是泪痕,早没了「婆罗洲拿破仑」的威风。
旁边飘来一阵淡淡的皂角味儿,混着点草药香。
常德胜没回头:「你怎麽来了?这儿血腥,姑娘家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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