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8章 我刚才在笑吗 (第1/2页)
　　
　　张晔吹完《赛马》。
　　
　　吹完之后他放下唢呐。
　　
　　他抬头看公园里围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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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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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岗工人坐在长椅上。
　　
　　他没走。
　　
　　他把那台老式收音机递给张晔之后他就坐在长椅上。
　　
　　他没说话。
　　
　　他在长椅上坐了大概一个小时。
　　
　　他听了张晔的《十送故人》。
　　
　　他听了张晔的《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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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站起来。
　　
　　他往公园门口走。
　　
　　他没回头。
　　
　　他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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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这个人——
　　
　　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
　　
　　……
　　
　　他低头看自己的旧布包。
　　
　　包里——
　　
　　师父的旧唢呐。
　　
　　四十年前老钢厂工人爸爸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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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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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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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从他身后跑过来。
　　
　　……
　　
　　她跑得很急。
　　
　　她的小书包是粉色的。
　　
　　她的小书包在她背后跳。
　　
　　她跑到张晔面前停下。
　　
　　……
　　
　　她妈妈跟在后面。
　　
　　她妈妈走得比她慢。
　　
　　她妈妈没拉她。
　　
　　她妈妈让她跑。
　　
　　……
　　
　　小女孩跑到张晔面前。
　　
　　她抬头看张晔。
　　
　　她从小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
　　
　　一张纸。
　　
　　纸上是一幅画。
　　
　　……
　　
　　画是用彩色铅笔画的。
　　
　　画上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在吹唢呐。
　　
　　唢呐画得很大。
　　
　　唢呐的喇叭口是金色的。
　　
　　吹唢呐的人没有脸。
　　
　　……
　　
　　画的右下角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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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把这张画递给张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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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给你。”
　　
　　就三个字。
　　
　　……
　　
　　张晔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
　　
　　他接过这张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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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低头看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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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叫什么？”
　　
　　“……林晓晓。”
　　
　　“……几岁？”
　　
　　“……七岁。”
　　
　　“……为什么想送我画？”
　　
　　“……我想学唢呐。”
　　
　　“……为什么想学？”
　　
　　……
　　
　　林晓晓想了一下。
　　
　　她不是立刻回答。
　　
　　她在想。
　　
　　她想了大概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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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头看张晔。
　　
　　她说——
　　
　　“……因为你吹的时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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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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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立刻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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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
　　
　　他这一辈子——
　　
　　吹唢呐的时候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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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他吹《茉莉花》的时候——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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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头看林晓晓。
　　
　　他说一句——
　　
　　“……谢谢。”
　　
　　就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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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晓晓笑了一下。
　　
　　她的牙缺了一颗。
　　
　　……
　　
　　她转身。
　　
　　她跑回妈妈身边。
　　
　　她妈妈拉着她的手。
　　
　　她妈妈对张晔点了一下头。
　　
　　她妈妈没说话。
　　
　　她妈妈带着林晓晓往公园门口走。
　　
　　……
　　
　　林晓晓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
　　
　　她回头。
　　
　　她对张晔挥了一下手。
　　
　　……
　　
　　张晔抬手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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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出公园。
　　
　　她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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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站在原地。
　　
　　他手里捏着那张画。
　　
　　他低头看画。
　　
　　……
　　
　　画上吹唢呐的人没有脸。
　　
　　画上吹唢呐的人穿一件蓝色衣服。
　　
　　今天张晔穿一件灰色高领毛衣。
　　
　　……
　　
　　不是他。
　　
　　但又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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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画的是她心里的那个吹唢呐的人。
　　
　　这个人是张晔。
　　
　　这个人不是张晔。
　　
　　这个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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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让她想学唢呐的吹唢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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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晔笑了一下。
　　
　　他抬手把画对折。
　　
　　他打开自己的旧布包。
　　
　　他把画放进去。
　　
　　他把画——
　　
　　放在秦师父的纸条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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