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苏棠偷听 (第2/2页)
她蜷在屏风角落,指尖把玩袖兜里剩的半块桂花糕,隔着重纱静听前厅动静。
帝王冷冽低沉的嗓音率先砸落,字字带着天家威压:“身为储君,掌东宫规制,束内廷纲纪。朕此前念你子嗣来之不易,昭告天下,认此胎为天家祥瑞,举国宽容。可你呢?
私下私纳方士,借龙胎祈福造势,放任流言传遍朝野,让百官非议你东宫浮躁、野心暗藏!萧晏,你是不是觉得,手握储位、身有子嗣,便可暗自结誉、妄攒羽翼?”
屏风后的苏棠指尖慢慢碾碎糕饼碎屑,心底冷嗤。
她终于彻底看懂了。
什么流言,什么祈福,什么失察。
全都是借口。
皇帝从始至终都知道太子无辜,从始至终都清楚这是朝堂构陷、无稽之谈。
可他偏偏要借这件小事,重罚太子、打压东宫、削他权、清他羽翼。
前厅沉寂许久,萧晏平稳恭顺的声音响起:“儿臣失察,愧对储位,愧对父皇信任,儿臣知错。”
不辩冤屈,不陈实情,全盘揽下莫须有的罪责。
“知错?”
皇帝一声冷讽,寒意刺骨,“你只是太急了。急着借子嗣固权,急着借祥瑞拢心,急着坐稳你这储君之位!朕告诉你萧晏,朕一日在位,这江山轮不到你投机取巧!你若存半分躁动野心,这东宫之位,你便坐不稳!”
苏棠心里一紧,这话说得也太重了!
皇帝这是想要做什么?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姜皇贵妃柔婉的嗓音适时插入,句句披着规劝的外衣暗中补刀:“陛下息怒,龙体为重。太子殿下素来沉稳恭孝,断无野心,不过是珍视皇嗣疏于管束下人,才酿流言,实属无心之失,还望陛下宽宥。”
一番假意求情,直接把无中生有的构陷敲定成东宫管束不力的过失。
帝王沉默片刻,凉薄的责罚应声落地:“罚太子禁足东宫三月,停一切监国职权;东宫掌事宫人尽数撤换,所有方士严查肃清!”
削权、禁足、清洗心腹,一招便断了太子积攒许久的人手与实权。
苏棠靠在屏风上,眼底最后一丝对天家父子温情的幻想尽数破碎,不禁有些同情萧晏。
贵为太子,不得皇帝所喜,便是原罪。
前厅之内,萧晏垂在身侧的手指攥至骨节泛白,素来温润平稳的声线泛起干涩沙哑:“儿臣……领旨。”
话音刚落,殿外廊间传来一阵规整步履,一身端庄锦裙的沈瑶,在两名侍卫陪同下缓步走入前厅廊下。
她虽尚在禁足期,听闻圣驾亲临、太子无端遭重责,终究放不下心,以东宫主母之名恳请侍卫通融,只求在殿外觐见。
世家嫡女刻在骨里的体面教养半点未失,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衣衫规整得体,露在外头的脖颈、手腕全都敷了一层厚重莹白膏粉,严严实实遮盖住皮下连片红疹,若非凑近细看,绝看不出肌肤之下遍布恼人疮疹。
她立于门槛之外,规规矩矩屈膝行礼,举止端雅,声音稳得住仪态:“臣妾参见陛下。臣妾尚在禁足,本不该贸然露面,只是听闻殿下遭朝堂流言构陷,心中焦灼,斗胆恳请陛下细查原委。
祈福只为护佑天家皇嗣,实在谈不上结党造势。”
字字有理有据,分寸拿捏恰到好处,没有半分慌乱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