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辰 (第2/2页)
十一年前的今日,陈秋韵生辰。
半夜,许家内院走水。
那晚天黑风疾,加上因为白天刚洗完院子,蓄水的缸用完了水,救火不急,转瞬大火便吞噬了许家的大半个内院。
那场火,不仅毁了许家传下来的凝香墨方,还毁了陈秋韵的容貌,陈秋韵的胞妹陈寒韵为了救许今,也活活烧焦在大缸上。
那场让许家损失惨重的火,是五岁的许今打翻油灯所起。
许今成了远近闻名的灾星,被陈秋韵送去了山里的墨坊,每年只允许在正月初六这一日回家。
回来也不是为了给母亲庆生,而是去祠堂跪上一日一夜,向许家列祖列宗和姨母陈寒韵赎罪。
许家祠堂就在最里面的园子,去年雨水好,门前那几棵大树长得枝繁叶茂,将阳光遮住多半,让原本就不当阳的祠堂显得有些阴暗。
许今熟门熟路地推开祠堂大门,这才将包袱取下来。
她打开包袱挑了几个又大又圆的红果放在供桌上,又去旁边的净盆里洗了手,恭恭敬敬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中。
青烟袅袅,许今收敛了笑意,神情恍然。
无论她如何努力,过得怎样,每年的这一日,都会被强制记起自己罪孽深重。
若是可以,她宁愿当初姨母不要救她。那样的话,她便不会心存负疚,也不用别人日日提醒她的亏欠。
然而,这世上的一切似乎都不能如人所愿。
就如同不管她愿不愿意,似乎她活着的意义,便是为了承担儿时犯下的错。
许今跪在冷硬的地板上,神色落寞。
头顶光线一暗,一只蒲团递了过来。
“哑姑!”许今回过头,脸上现了点笑容,“跟你说过许多次了,我要诚心悔过,不用蒲团。”
面容憔悴枯槁的哑婢弯着身子,粗糙的手固执地要将她拉起来,把蒲团垫到她膝下。
许今拗不过,只得站起身来任她将蒲团摆好,“哑姑,若是我娘知道,定然要数落一通。”
面前的人一怔,干涩的眼中带着些微难言,隐隐还有一些心疼与担忧。
“你放心,我娘不会知道。”许今见她如此,赶紧宽她的心。
“这么些年,她从来没有到祠堂来看过我......”许今已经跪在蒲团上,声音又低又快,似乎要掩饰内心的失落。
少女双手合十,注视着面前摆放的灵位,一瞬不瞬。
哑姑看得有些心酸。
她踟蹰片刻,缓缓伸出手在她头上摸了摸,动作温柔而慈爱。
面前的少女挺直脊背,双手合十端端正正跪在蒲团上,双目微垂,仿若老僧入定。
立春时节,冷暖交替。
白日还好,到了夜晚,祠堂越发阴冷。
即使有蒲团垫着,那丝丝寒意也绵绵不绝地往膝盖里钻,到了下半夜,许今的双腿直接痛到冰冷麻木。
哑姑半夜给她拿来了一床小褥子,但许今放在一边没有用。
有时候,身体上的痛可以缓解心里的痛。
若是这样能够减轻心里背负的内疚和痛苦,她宁愿不要这双腿也罢。
许今规规矩矩跪了一夜,到正午时,祠堂的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
一道明亮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刺得她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