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困兽犹斗觅生机,纨绔子弟作鱼饵 (第1/2页)
第183章困兽犹斗觅生机,纨绔子弟作鱼饵
他看着窗外的漆黑,那笑意一点点收敛,最终沉入眼底,重新凝结成冰。
冰层之下,是冷静到极致的锐利。
陆怀瑾转过身,对云浅浅说:“康王爷和李大人那边,暂时都不用去。去了也没用。”
云浅浅擦掉眼角的泪,抬眼看他:“为何?”
“王博那封信,走的是官面路子。翁一人赃并获,证据链‘齐全’,京兆府按律拿人、审案,每一步都挑不出错。”陆怀瑾走到她面前,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这是阳谋。他把一切都摆在了明面上,逼我们就范。我们去求情,就是自认理亏,正中他下怀。”
云浅浅明白了。
对方要的就是陆怀瑾在功名和家人之间做选择,而且必须选那个能让他身败名裂的选项。
任何求助,都会被解读为心虚。
“那我们……”云浅浅咬了咬唇。
“改规则。”陆怀瑾打断她,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他们想在朝堂的棋局上困死我们,那我们就掀了棋盘,去他们的后院放把火。”
他拉过一张椅子,示意云浅浅坐下。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怎么救翁一,而是怎么让设局的人自顾不暇。”陆怀瑾语速很快,“王博是刀,背后握刀的人,才是关键。我们要找到那个能让握刀的人害怕、甚至反过来求我们的人。”
云浅浅凝神思索:“京城能压住京兆府尹的……要么是宗室王爷,要么是阁部重臣,再不然,就是手眼通天的豪商。”
“王爷和重臣,水太深,我们现在碰不起。”陆怀瑾摇头,“而且容易落人口实,说我们结党营私,正撞在那些老学究的枪口上。”
“豪商?”云浅浅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暗下去,“京城商会盘根错节,会长钱万三是出了名的老狐狸,滑不溜手,咱们和他没什么交情,他凭什么蹚这浑水?”
“不需要交情。”陆怀瑾从袖中掏出那张写满数据的纸片,指尖点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我们需要的,是他的弱点,或者说,他必须满足的欲望。”
云浅浅凑过去看。
“钱万三,祖籍徽州,靠贩盐起家,如今是京城十三行总把头,身家巨富。为人谨慎多疑,不轻易站队,与各方势力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陆怀瑾念出上面的内容,这是他之前为了殿试策问,让云家搜集的京城商圈资料。
“弱点呢?”云浅浅问。
“最大的弱点,或者说,最大的软肋。”陆怀瑾的指尖向下移动,落在另一行小字上,“他的独子,钱多多。”
云浅浅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京城有名的纨绔,斗鸡走狗,挥金如土,除了正经事,什么都干。
“钱万三四十岁上才得了这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钱多多在外闯了天大的祸,钱万三都能用银子给他填平了。”陆怀瑾继续说,“据线报,钱万三最近身体不太好,愈发把这儿子看得重,恨不得把整个京城都买下来给他玩。”
“你想从钱多多入手?”云浅浅立刻明白了。
“一条听话的狗,主人未必在乎。但一个被捏住了命根子的主人,就不得不听话了。”陆怀瑾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冰冷的算计,“钱多多最近,有什么特别想要却没得到的东西吗?”
云浅浅蹙眉回忆。
云家的情报网主要关注商业对手和官府动向,对纨绔子弟的癖好了解不深。
“只知道他常去几个销金窟撒钱,最爱面子,喜欢别人捧着。具体……”
“去查。”陆怀瑾斩钉截铁,“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我不管你是买通他身边的小厮,还是打听青楼楚馆的消息,天亮之前,我要知道钱多多最近一个月,最耿耿于怀、最觉得丢脸的一件事是什么。”
云浅浅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只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
她起身要走。
“等等。”陆怀瑾叫住她,从怀里拿出那份叠好的疆域图和纸片,重新摊在书案上,“这些东西,你收好。”
云浅浅愣住:“这不是你准备殿试的……”
“殿试要考,但眼前这关过不去,殿试就是空谈。”陆怀瑾把东西推到她面前,“先解决麻烦,再谈抱负。”
云浅浅深深看了他一眼,将图纸和纸片仔细收进一个锦盒里,抱在怀中,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重归寂静。
陆怀瑾坐回椅中,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他在梳理。
王博是明刀,背后至少还有暗箭。
他不能顺着对方的思路去拆招,那太被动。
他要主动制造一个“意外”,一个足以让对方阵脚大乱、不得不分神来处理的“意外”。
这个意外,必须足够诱人,足够突然,而且,必须能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看不清他陆怀瑾真正的目的。
钱多多,就是他选中的那颗石子。
一颗足以在平静的湖面上,砸出滔天巨浪的石子。
时间在更漏滴答声中流逝。
陆怀瑾没有睡,他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就坐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大脑在飞速运转,推演着每一种可能,计算着每一步得失。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天色将明未明,最是黑暗的时候。
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
是云浅浅。
她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但精神却很集中。
她手里拿着几张墨迹未干的纸。
“查到了。”她声音沙哑,将纸递给陆怀瑾,“钱多多最近一个月,最丢脸、最念念不忘的一件事,是关于‘揽月阁’。”
陆怀瑾接过,快速浏览。
“揽月阁,京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只接待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一掷千金未必能进门。”云浅浅在旁边低声解释,“阁内最好的雅间叫‘天字一号房’,临湖观景,布置奢华,还配有揽月阁头牌苏娘子亲自抚琴。这间房,常年被一位神秘豪客包下,从不对外开放。”
“钱多多看中了这间房?”陆怀瑾问。
“何止是看中。”云浅浅露出一丝嘲讽,“他上个月过生辰,想在揽月阁大宴狐朋狗友,点名要天字一号房,觉得只有那间房才配得上他的身份。结果被揽月阁的掌柜委婉拒绝了,说那间房已有长期客人,不便打扰。钱多多当场就发了脾气,砸了不少东西,最后还是他老子钱万三亲自去赔了不是,才算了事。据说钱多多回去后,气得好几天没出门,觉得在朋友面前丢了天大的脸。”
“揽月阁背后的老板是谁?这么不给钱万三面子?”陆怀瑾敏锐地问。
“不知道。”云浅浅摇头,“揽月阁背景很神秘,只听说和宫里某位贵人有些牵连,所以连钱万三也不敢真去硬碰。那间天字一号房,成了钱多多心里的一根刺。”
陆怀瑾看着纸上的信息,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背景神秘,钱多多求而不得。
很好。
“浅浅,”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记得,云家和揽月阁,是不是有过一次生意往来?去年他们进的一批南洋香料,走的我们的路子。”
云浅浅一怔,随即点头:“是有这回事。当时是揽月阁的苏娘子亲自来谈的,她很欣赏我们香料的品质,结款也爽快。我与她有过几面之缘,还算说得上话。”
“天亮之后,你去见苏娘子。”陆怀瑾语速加快,“两件事。第一,请她帮我一个忙,租下天字一号房,一晚。第二,告诉她,这次帮忙,算我陆怀瑾欠她一个人情,日后必有厚报。同时,云家愿意以市价三倍,支付这一晚的租金。”
云浅浅吸了口气:“三倍?那可不是小数目……”
“值得。”陆怀瑾打断她,眼神锐利,“而且,要快。务必在午时之前,把事情办妥,并且,消息要‘不小心’泄露出去。尤其是,要让钱多多知道,他求之不得的天字一号房,被我这个他最看不起的‘赘婿会元’,轻易租到了。”
云浅浅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炫富或斗气。
这是要精准地刺痛钱多多那根最敏感的神经——面子。
“我明白。”云浅浅深吸一口气,将锦盒放在陆怀瑾手边,转身又要走。
“还有一件事。”陆怀瑾叫住她,“租下天字一号房后,让福伯去散布消息,就说今晚,我陆怀瑾将在揽月阁设宴,预祝殿试高中,遍邀京城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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