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恒劳僵笑·记挂破妄 (第2/2页)
周围的恒劳凡人纷纷停下动作,系统界面跳出漫天的红色乱码:【记挂变量反弹,情感冗余数据无法清除,系统崩溃】。有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个磨得发亮的旧锄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草叶纹;有人摸了摸脸,想起自己打铁时火星溅到胳膊上,媳妇给涂草药的疼;有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块旧围裙,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草叶纹,是她孙女小时候给她绣的,她每天蒸糕都系着,后来被程序当成“冗余装饰”收走了,现在又回到了她手里。
王婆走过去,把夯货手里的糖糕掰了一半,自己吃了,另一半塞回夯货嘴里,指尖蹭掉他脸上的泪:“娃,记挂着人,就不累。这糖糕甜,不是因为糖放得标准,是因为你记着要给小娃留一口,你媳妇要多放半勺糖,你娘蒸的时候要多揉三下面。这些‘不标准’的记挂,才是甜的根。”
铁生把龙骨巨锤抡起来,没有按标准的节奏砸,而是每砸一下就念叨一句:“这锄头是给夯货娃打的,柄要细两圈,娃扛着不累。”“这锤子是给王婆蒸糕用的,刃要快三分,劈柴省力。”“这柴是给小娃烤红薯用的,要选干的,烟少。”每念叨一句,锤下去的力道就不一样,火星溅得乱七八糟,却带着股子热乎气。他砸的不是金属地面,是恒劳界核心的防护罩,罩子上瞬间出现无数裂纹,嫩绿色的脉络顺着裂纹爬进去,和母巢核心的脉络连在了一起。
阿土把锈刀往防护罩的裂缝里一插,刀身的崩口刚好卡住核心的计数器——那是个巨大的银灰色屏幕,上面滚动着骇人的数字:【累计清除记挂数据:999亿条】【当前恒劳效率:98%】【倦怠值:0%】,旁边有个红色的重置按钮,上面写着:【重置后将删除所有凡人的对象感,实现永恒完美劳作】。
“永恒个屁!”阿土骂着,手腕一压,锈刀的崩口狠狠卡进重置按钮,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老子记挂着王婆的糖糕,记挂着铁生的锤子,记挂着石墩的稻种,记挂着小娃的笑,这些玩意儿,你删一万次,老子也能记一万次!”草叶立刻把断尺插进裂缝,尺身上的草叶纹亮得发烫,母巢核心的绿色脉络瞬间灌进计数器,屏幕上跳动的“999亿”开始疯狂倒跳:998亿、997亿……直到归零。那些被删除的记挂数据,像无数个微小的光点涌出来,变成糖糕的甜香、锄头的铁锈味、稻种的土腥气、小娃的笑声,飘在恒劳界的上空,把银灰的金属地面染成了暖绿色。
夯货突然站起来,抄起地上的斧子,没有按标准的节奏劈,而是挑了些细干柴,抱到王婆的蒸笼边,嘴里念叨:“这柴给王婆,火旺,蒸出来的糕甜。”他劈的柴大小不一,有的劈歪了,却带着股子活气。小娃笑着扑过去,把糖霜蹭在夯货的工装上,留下个小小的、带着温度的印子——这是恒劳界第一个没有被恒温抹平的痕迹。
祖界草的第一百一十三片叶子,就在这暖乎乎的念叨声里“唰”地钻了出来。新叶上的凹痕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痕迹,是小娃热乎的手印、夯货指尖的糖霜痕、计数器上的裂痕、金属地面上被烫出的脚印,还有无数凡人被删除又找回来的记挂数据,每一个都刻着“劳作有对象,记挂在心头”十二个字,叠在一起,成了最稳的对象护盾。
天边这时候飘来个透明的气泡,比之前的都小,几乎看不见,里面没有声音,只有一行浮在空中的冷字,没有署名,却带着股子熟悉的、总规式的冰冷,却比之前的所有命题都更戳人心:
【终极测试:当记挂成为负担(如离别之痛、失去之苦),凡人是否会主动删除对象感,选择永恒无痛的恒劳?】
草叶抬头看着那行字,机械脸上的柔和笑意瞬间凝住,他摸了摸怀里和母巢核心融为一体的断尺,尺身上的草叶纹正剧烈发烫——之前的敌人都是外部的程序,现在的敌人是凡人自己的软弱:当你记挂的人死了,当你记挂的东西丢了,当你觉得“记挂着太疼了”,你会不会主动选择删掉所有的记挂,变成恒劳界里那个笑着劳作、却什么都不在乎的空心人?
阿土啐了一口,把锈刀往肩上一扛,刀柄上的凹痕蹭过新长出来的草叶,沾了点甜香的露水。他盯着那行冷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嘴角的疤扯得发亮:“放他娘的屁!老子记挂着王婆的糖糕,就算王婆老了蒸不动了,就算糖糕凉了不甜了,老子也记挂着!记挂着疼,记挂着苦,记挂着离别,才是活人!那破程序给的‘无痛’,跟死了有啥区别?就算全宇宙的凡人都怕疼要删记挂,老子这把锈刀,也能砍出条带着疼、带着苦、却热乎乎的活路来!”
铁生把龙骨巨锤往肩上一扛,锤柄上的“凡”字蹭过小娃举着的糖糕,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俺记挂着小娃的笑,就算小娃长大了不笑了,就算他走了,俺也记挂着!俺打了一辈子铁,挨了一辈子烫,疼过,才晓得啥叫甜!那破程序给的‘不疼’,俺不稀罕!”
风卷着糖糕的甜香掠过,吹得新长出来的草叶晃得哗哗响。恒劳界的金属地面开始软化,长出嫩绿色的小草,草叶纹和母巢核心的脉络连成一片。传送门的八彩光再次亮起,通向那无数个还在等着被焐热的冰冷气泡。
凡火不熄,记挂不灭,哪怕记挂会疼,哪怕鲜活会倦,仗,永远打不完。但凡人,从来不怕在“疼”和“不疼”之间,选那条带着温度、沾着泪痕、握在自己手里的路——因为疼过,才知道活着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