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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羊祜镇边

第465章:羊祜镇边 (第1/2页)
  
  长安的雪下了三日,终于在第四日清晨停了。
  
  羊祜站在灞桥桥头,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已生活了半年的都城。雪后的长安城格外干净,城墙上的汉家赤旗在冷风中猎猎翻卷,旗面上的金线"汉"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桥下的灞水半冰半流,浮着碎冰缓缓向东淌去,像一条衔着残雪的银蛇。
  
  他身侧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后跟着三十名随行护卫,都是朝廷新拨给他的边军亲卫。马车的轮轴吱呀作响,车轮碾过桥面上未化的残雪,留下两道深长的辙印。
  
  "羊将军。"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羊祜转身,见一个身着绯袍的青年官员策马而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拱手行礼:"在下奉姜丞相之命,送将军一程。丞相说,将军此行千里,恐有水土不适,特让在下带来两坛蜀中陈酿,权作解乏之用。"
  
  羊祜望着那两坛用草绳拴着的酒坛,坛口封着红泥,泥上压着丞相府的印记。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郑重回礼:"请回禀丞相,羊某感念厚意。他日边关安定,必亲赴长安谢恩。"
  
  年轻官员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翻身上马,沿来路疾驰而去。羊祜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洞的阴影里,这才将两坛酒小心放入马车,自己上了车。
  
  车帘落下时,他轻轻叹了口气。
  
  半月前,太极殿上,当刘封宣布任命他为凉州刺史、督西域诸军事时,满朝文武的寂静与后来的窃窃私语,他至今记忆犹新。姜维率先拱手称善,陆抗微微颔首,文鸯却当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算恶意,但带着一种武将特有的直白打量:"哟,羊先生,你会打仗吗?"
  
  当时羊祜只是拱手一礼:"回文将军,战场上未必赢你,治民上未必输你。"
  
  文鸯愣了一瞬,随即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行,冲你这句话,老文认你这个同僚。"
  
  但朝堂上并非所有人都如文鸯般爽快。退朝后,羊祜的亲随告诉他,有三位谏议大夫联名上书,称"羊祜乃晋室姻亲,虽归降未久,不宜轻授边镇重权"。那封奏疏被刘封留中不发,只传了一句话给羊祜——"将军只管赴任,朕信你。"
  
  信你。这两个字重逾千钧,重到羊祜那夜在驿馆中独自坐了很久,望着窗外长安的月色,久久不能入眠。他在晋廷十三年,司马昭信他,却不曾给他独立掌兵的权柄;司马炎用他,却将他困在襄阳一城,生怕他经营过深反成牵制。唯有这个年轻的季汉天子,在他归降仅仅百日后,便给了他整个凉州。
  
  马车出长安东门,沿官道一路向西。行至午时,在渭水北岸的一处驿亭歇脚时,羊祜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驿亭里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半旧的青布袍,膝上摊着一卷书,正就着午后的日光慢悠悠地读。老者听到马蹄声,抬头望了一眼,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羊叔子?"
  
  羊祜一怔,细看之下,认出了来人——是前蜀汉尚书令陈祗的族叔陈寿,一个在长安城里以博学闻名却从不出仕的老儒。羊祜曾在一次文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彼时陈寿正在撰写一部私史,听闻羊祜治荆之策,曾拉着羊祜的手问了大半夜的治水方略。
  
  "陈公为何在此?"羊祜上前拱手。
  
  陈寿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尘土,笑道:"老朽在长安住闷了,想到陇西去看看那边的旧长城。听说羊将军要往凉州赴任,顺路同走一段如何?"
  
  羊祜心中一凛。陈寿是蜀中旧族出身,与季汉新廷关系微妙,此时出现在他赴任的路上,绝不会只是"顺路"。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含笑点头:"荣幸之至。"
  
  二人同乘马车西行。车厢内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陈寿却不急着说正事,反而指着一路西去的地势谈起了秦汉以来的凉州兵事。羊祜耐心听着,间或应和几句,直到马车行至一个叫槐里的地方,夕阳将官道两侧的枯树影子拉得老长,陈寿才忽然话锋一转。
  
  "羊将军,老朽听说你赴任前,曾向陛下上了一道《凉州策》,内有'罢军屯、行民垦、通商路、抚羌胡'四策,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
  
  "那老朽问你——"陈寿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这四策若行得通,凉州三年之内,人口可增几何?粮产可增几何?羌胡可归附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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