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赐死 (第2/2页)
他一笑,旁边那几个将领也跟着咧开了嘴。
殿里一瞬间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刘冠笑完了,看着宋功,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朕已经很久不知道什么叫做怕了。”
宋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看着刘冠那双眼睛。
这个年轻得不可思议的皇帝,就这么当着满殿武将的面,用一种极其平常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极其不平常的话。
宋功的心头涌上来一阵奇异的滋味,然后他低下头去。
“功多谢陛下厚爱。”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干涩,
“可恕功不能从命。”
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往下说。
他讲他年少时跟着兄长宋业读书的日子。
宋业比他大了七八岁,那年他刚到开蒙的年纪,宋业已经在前朝辅政多年,每日批阅奏折、接见大臣,忙得连歇脚的时候都没有。
可到了晚上,宋业一定会放下手里的事,把他叫到书房里来,一页一页地教他读史书。
他读不懂的地方,宋业就放下手里的书卷,用手指着字行,一字一句地给他解释。
有时候教到深夜,两个人困得趴在案面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宫人摇醒,宋业直起身来,揉着发酸的脖颈,第一句话不是抱怨自己没睡好,而是偏过头看他有没有着凉。
他讲宋业登基之后,兄友弟恭,从来没有疑心过他。
朝中有人说他权势太重,宋业就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那些挑拨离间的大臣骂了一顿,从那之后,朝中再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一句关于安王的风凉话。
他说到宋业临终前那一段,声音哽咽。
“皇兄走之前那几天,已经不太能起身了,可他还是让人把我叫到御书房里去。他半靠在榻上,脸色蜡黄,说话的时候气力不足,断断续续的。
他跟我说:‘朕身体不好,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朕只有一个子嗣,就是宋平。可朕观宋平不堪大用,终究难守江山。你若有意,可取而代之……’”
宋功讲到这里,顿了好几息才重新开口:
“我拒绝了。”
刘冠坐在龙椅上,始终没有出声打断他。
宋功继续往下说:
“可皇兄走后,宋平做了些什么,陛下也是知道的。他干的那些事,桩桩件件,我都看在眼里。我确实动了心思,我确实想取而代之。”
他说到这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可我终究姓宋。赵国是我宋家的江山。如今赵国灭了,无以为家。我若不死,心里头那根刺就拔不掉,我必定会想复辟,必定会跟陛下作对,必定会把自己和身边的人都拖进火坑里。”
他把抬着的手放下去,攥成拳头搁在膝上。
他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变得彻底平静了。他低下头,声音稳了下来:
“所以,只求陛下给个痛快。”
这几句话说完,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宋功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刘冠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刘冠点了一下头。
“可。”
他说完这个字,顿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
“赐死安王宋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宋功那张平静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补了一句:
“厚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