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龙困浅滩·风语漏隙 (第1/2页)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然今夕何夕,榻已崩,火已熄,唯余一室狼藉,与榻下潜藏之毒蛇。”
——沈砚手记·绝密档
洪熙六年,四月初三。子时。不夜城,核心指挥窑洞。
窑洞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
沈砚被抬进了这里。他已经三天没合眼,双腿的坏死组织散发出的恶臭被浓烈的艾草烟味勉强盖住,但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死气,却怎么也驱不散。
他半倚在铺着熊皮的矮榻上,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地下的煤灰。唯一还有生气的,是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亮得吓人。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身着一件脏污不堪的明黄内衬,外面胡乱套着一件百姓的破袄。脸上满是烟灰和冻疮,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精悍,却掩藏不住。
他约莫三十岁年纪,手指修长,虎口有茧,显然并非只会读书写字的纨绔皇族。
他自称:朱慈烺。
前朝崇祯帝之孙,太子朱慈炯之子。京城沦陷时,年仅六岁,被锦衣卫死士拼死送出,隐姓埋名于江湖,后辗转南渡,又在江南爆发的瘟疫前北上,历尽千辛万苦,才寻到此地。
“沈参军,久仰。”朱慈烺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那是自幼习练雅言的腔调,“昔日京华一别,不想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沈砚没接话。
他用那双灼热的眼睛,死死盯着朱慈烺。
对方身上没有瘟疫的症状,气色虽差,但眼神清亮,甚至在这种绝境下,还能保持着一种从容。这不正常。从江南一路杀到极北,就算是铁人也该脱层皮,何况是个养尊处优的皇族?
“殿下是如何避开南方的瘟疫,又是如何穿过我设在五十里外的‘净火防线’的?”沈砚的声音像两块砾石摩擦。
朱慈烺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羊脂玉的小瓶,放在桌上。
“此乃宫中秘藏‘紫金丹’,能避瘴气,解百毒。沿途靠此物,加上……钻了浮空艇的盲区,这才捡回一条命。”
沈砚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玉瓶。拔开塞子,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脑门。不是毒,是强烈的刺激性药物,类似于麻黄和辣椒水的混合物,强行刺激神经,让人暂时感觉不到病痛和寒冷。
好东西。但在这种乱世,这东西比黄金还珍贵。
“殿下此来,仅是叙旧?”沈砚放下瓶子,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朱慈烺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沈参军,慈烺此来,不为争权,只为续国祚。我知你不耐烦那些虚礼,便直说了——我知道罗刹人‘气象武器’的核心所在。”
沈砚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哦?”
“罗刹人名为‘冰封王座’的计划,核心不在天上,而在地下。”朱慈烺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们在西伯利亚冻土之下,建立了一座巨大的‘地热抽取井’。他们利用一种名为‘雷汞’的烈性炸药,炸穿地壳,将地心的热量导向特定区域,人为制造寒流——简单说,他们是在偷天换地的热量,用来冻死我们。”
“你在哪里得知的?”
“江南沦陷前,我曾混入罗刹人的翻译馆。他们酒后失言,加上我破译了部分图纸。”朱慈烺从怀里又掏出一卷防水油布,缓缓展开,“这是大概的位置图。若能摧毁此处,不仅北方寒潮可解,甚至能引发西伯利亚大地裂,反噬罗刹本土!”
窑洞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老刘在一旁听得冷汗直流。这消息太惊人了,惊人到不敢信。
沈砚盯着那张图,良久,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像夜枭啼血。
“殿下好算计。”
“沈参军何意?”
“你给我一张图,让我去卖命,去送死。若成了,是你朱家复国的首功;若败了,是我沈砚无能,死无全尸。”沈砚喘着粗气,眼神如刀,“更何况,你如何证明,这不是罗刹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专门引我精锐去西伯利亚送死?”
朱慈烺脸色一变,随即恢复平静:“沈参军多疑,慈烺理解。但国难当头,若再内耗,大炎必亡。我愿立军令状,随阿古珞将军一同西征,若有机诈,万箭穿心!”
“不。”沈砚打断了他,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我不需你立军令状。我只需你告诉我一件事——当年京城沦陷,你父皇……真的是自缢于煤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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