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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造车、钢铁与水泥!工业文明的曙光初现!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造车、钢铁与水泥!工业文明的曙光初现! (第2/2页)
  
  他本已做好了被刷下来的心理准备,没想到竟真的过了。
  
  看来这资格试倒也没有想像中那麽难嘛!
  
  不过他也只是在心里过了这麽一下,并没有因此而生出什麽过高的期待。
  
  资格试与礼部试,中间还隔着一道鸿沟,资格试不过是取得了参加正试的门票,而礼部试才是真正的龙门。
  
  那些从全国各地汇聚而来的举子,哪一个不是十年寒窗、志在必得,自己在诗赋上的短板依然存在,资格试能侥幸过关,不代表礼部试也能闯过去。
  
  罢了,还是那句话,尽力而为,重在参与。
  
  他嗯了一声,对温五说了句知道了,便继续埋头吃饭。
  
  次日一早,辛镇先到了度支司,头一件事便是让人将军器监孙公事连夜拟好的请款劄子翻出来。
  
  劄子写得很详细,从新高炉的砖石木料到水力风箱的铜铁配件,从洗煤池的开挖到引水渠的修筑,每一项开支都列得清清楚楚,後面还附了一张预估的工期表。
  
  辛缜逐条看过,确认没有什麽虚报滥开的成分,便提起朱笔在劄子末尾批了照准二字,又另附了一张条子,写明高炉等工程务必尽快动工,不得迁延,过几日自己会亲赴军器监现场考察进度。
  
  条子交给吏员之後,他想了想,又在条子末尾加了一句若有掣肘延误,可直接到度支司禀报,这是给孙公事留了一道通行证,免得到时候被哪个不知趣的上官从中作梗。
  
  刚处理完军器监的拨款,值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
  
  辛缜擡头一看,徐正已经兴冲冲地大步跨了进来。
  
  徐正今天连官袍都没穿,只套了一件半旧的短褐,袖口和裤腿上溅着星星点点的灰白泥浆,额角上挂着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却精神抖擞,满脸放光,像一个刚从金矿上跑回来的淘金客。
  
  「承旨!水泥试出来了!」
  
  徐正一进门便忍不住高声说道,连礼都顾不上行周全,双手在身前比划着名,语气又快又急,「下官按您给的配方,带着几个老师傅试烧了两窑,头一窑火候没吃准,烧出来的东西凝结太慢,不算成。
  
  第二窑调了石灰石和黏土的配比,又按您说的把煅烧温度拉高了不少,烧出来的熟料磨成粉之後,拌上砂子和水搅成泥浆,第二天再去看,嘿!」
  
  他激动得猛地一拍巴掌,那声音清脆响亮,在值房里回荡开来,「已经硬得跟石头一样了!下官让人浇筑了几块水泥板,又试着用它砌了一堵矮墙,强度极高,用大锤抢圆了砸都只留个白印子。
  
  承旨,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辛缜听了这话,顿时大喜,放下手中的笔便站了起来。
  
  水泥这件事在他的整个计划中,占据着一个极为关键的位置。
  
  他上一世从小听到大的一句话,此刻便不由自主地从脑海里浮了出来,要想富,先修路。
  
  这六个字在後世是连三岁小孩都会背的口号,从八十年代起写满了无数田间地头和国道两侧的土墙。
  
  而如今他要用这几个字撬动大宋。
  
  辛镇走过数千里路,从汴京到庆州,从庆州到好水川,从好水川到定川寨,大宋朝的道路他太有发言权了。
  
  那些偏僻的乡间小道就不提了,就算挂着官道之名的驿路干道,也清一色全是土路,不下雨的时候,车马走过扬起漫天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旦天降大雨,路面便被雨水泡成一锅黄泥汤,车轮陷进去便动弹不得。
  
  当年秦朝陈胜吴广为什麽造反?就是在大泽乡遇上连日暴雨,官道变成了沼泽,戍卒队伍困在路上无法按期抵达渔阳,秦法失期当斩,横竖都是一死,乾脆揭竿而起。
  
  一千年过去了,大宋朝的官道依然是土路,一场连绵数日的大雨便能让整条官道陷入瘫痪。
  
  这种道路条件,对於物资的流通、商旅的往来、乃至朝廷对地方的控制,都是一个巨大的障碍。
  
  别的不说,光是每年各地上供的粮食布帛,在途中因为道路颠簸泥泞而损耗的,就是一个让人心疼的数字。
  
  有了水泥,一切便不一样了。
  
  把路修硬了,修实了,修到风霜雨雪都不怕了,整个大宋朝的经济血脉便能够畅通起来。
  
  商人运货快,成本就低。
  
  货物流通快,物价就稳。
  
  各地物资能够及时调运,朝廷对灾荒和战争的应对能力也会大大提升。
  
  辛缜压下心头的激动,对徐正道:「走,去看看。」
  
  两人出了度支司,鲁大驾着马车一路往城西煤厂方向去。
  
  到了煤厂,徐正引着辛缜穿过几排煤饼晾晒场和正在冒烟的新窑,来到煤厂东北角一片专门开辟出来用作水泥实验的空地。
  
  这片空地约莫有半亩大小,四周用竹篱笆简单围了一圈,篱笆里面俨然一个小型的试验场,地面上浇筑了七八段不同配比的水泥路面,每段路面上都用炭笔标注了配比编号和浇筑日期。
  
  旁边靠墙根的地方竖着几块水泥预制板,厚薄不一,有的素面朝天,有的中间夹了一层竹筋。
  
  空地最里侧甚至用水泥灰浆砌了一幢小瓦房,墙面平整光洁,砖缝之间的灰浆抹得均匀密实,虽然只是单间,却已初具模样。
  
  辛缜走过去,蹲下身子,手掌平贴在一块水泥路面上。
  
  触感冰凉而坚硬,与後世的水泥地面几乎没有什麽区别。
  
  他用手指关节叩了叩,发出一声沉闷而短促的轻响,那是实实在在的整体浇筑才会有的声音,不是表面抹了一层硬壳的空响。
  
  徐正早就在旁边迫不及待了。
  
  他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把铁锤,走到一块搁在地上的水泥板前,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抢起铁锤便哐当哐当地砸了起来。
  
  他膀大腰圆,每一锤都抢得实实在在,铁锤带着风声砸下去,火星子微微溅出,锤头猛地反弹起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而那块水泥板上却只留下几个豆大的小白印子,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徐正将铁锤往地上一拄,转过身来对着辛缜咧开嘴笑了起来:「承旨您看!下官已经反覆试过不知多少回了,果然跟您当初说的一模一样!这水泥凝固之後,坚如铁石,牢不可破!就连那堵墙,下官让两个小夥子抢大锤砸了一刻钟才砸出个豁口来,这要是用在城墙和堤坝上,那可了不得!」
  
  辛缜蹲在那块水泥板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那堵水泥墙前面仔细端详了一番砖缝的灰浆凝结状况,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个配方的水泥,凝固後的硬度和平整度已经与後世没有本质差别,至少用来浇筑道路、砌筑普通房屋、修造堤坝基础,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他转身对徐正道:「这个配方的水泥已经足够用来浇筑道路了。
  
  不过实验不要停,你接下来试着用竹子剖成细条,编成筋骨铺在水泥板中间,再浇筑一层。
  
  这种带竹筋的水泥板可以做成更大的跨度,甚至可以浇筑房顶,用处比现在还要广。」
  
  徐正听完,眼睛又亮了几分,连连点头,恨不得马上就回去试。
  
  就在两人说得投入之时,煤厂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和马蹄踏地的闷响0
  
  辛缜擡头望去,只见一队禁军骑兵率先鱼贯而入,在煤厂大门两侧列队排开,甲胄鲜明,枪戟如林。
  
  紧接着,一队内侍簇拥着一辆朱轮马车缓缓驶入。
  
  辛缜一眼便认出了那辆车的规制,不是官家的车驾又是谁的?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带着徐正快步迎上前去。
  
  马车停稳之後,张惟吉先跳下来,放好脚凳,赵祯便掀帘而出。
  
  官家今日穿了一身便於出行的窄袖锦袍,面色红润,兴致颇高,脚刚落地便笑道:「辛承旨,朕听说那水泥已经浇筑成水泥板了?朕正好出城,顺道过来看看。」
  
  辛缜躬身行礼,笑道:「陛下消息真是灵通。
  
  臣也是临时知道徐正这边试制出了成果,才赶过来看看效果如何。
  
  本想先自己验过一遭,确认无误之後,再请陛下移驾视察的。」
  
  赵祯摆了摆手,笑道:「是朕心急了,不等你请,自己便跑来了。
  
  倒不是朕沉不住气,实在是你之前把水泥说得太过神奇,朕在宫里翻来覆去地想,若是真有这等东西,那我大宋以後修城筑路,能省下多少钱粮民力?今天不亲眼来看看,朕怕是觉都睡不踏实。」
  
  辛缜与张惟吉一左一右引着赵祯走进那片实验空地。
  
  赵祯一路走一路看,先是看那几段标注了编号的水泥路面,又低头端详那几块水泥预制板,最後走到那幢水泥砌的小瓦房前,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还伸手在墙面上按了按,又用手指关节叩了几下,听那沉闷的回音。
  
  徐正见官家亲自验看,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辛缜示意他上前答话,才赶紧小跑着凑过来。
  
  赵祯走到那块水泥板前,目光落在一旁的铁锤上,忽然弯腰将铁锤抄了起来。
  
  辛缜连忙上前想替他拿,赵祯却摆了摆手,双手握紧锤柄,抢起来便往水泥板上猛砸了一锤。
  
  咚的一声闷响,锤头震得他虎口一抖,赵祯将锤子放下,凑近去仔细看了看锤击处,只见上面只留下一个浅得几乎看不清的白点,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他直起身来,眼中又惊又喜,连连称奇。
  
  张惟吉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上前替官家拿锤子,都被赵祯挡了回去。
  
  赵祯将铁锤还给徐正,又开始详细盘问。
  
  他问的问题十分内行,不是泛泛地问好不好用,而是逐项追问:水泥浆从搅拌到凝固大约要多少时辰?完全硬透需要几天?一座像煤厂里这样的新窑,一天能出多少斤水泥?
  
  烧一窑水泥需要用多少石灰石、多少黏土、多少煤炭?各项物料的本钱摊到一斤水泥上,大约合多少文钱?
  
  徐正一一回答,说得十分仔细:初凝大约两三个时辰,完全硬透须得等三四日以上。
  
  一座新窑目前日产水泥约万斤左右。
  
  石灰石和黏土漫山遍野都是,成本极低,大头在煤炭和人工,目前初算下来每斤水泥的本钱不到一文钱,比糯米灰浆便宜了十倍不止。
  
  赵祯越听越满意,频频点头。
  
  听徐正说完,赵祯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看着辛缜,忽然说道:「能不能在汴京城里选一条路,先修一段试试?不必太长,先修个一里半里的,让朕亲眼看看这水泥路修出来到底是个什麽模样,也让朝堂上那些人看看,省得他们老说朕被你小子哄了。」
  
  辛缜笑道:「臣本来也有此意。
  
  水泥既已试制成功,下一步自然是要做一段试验路面,实打实地跑一跑车马,看看在风吹日晒和重车碾压之下的实际表现。
  
  臣会尽快筹谋一个具体的方案,包括选哪条路、修多长、用多少水泥、需要多少人工、工期多久、预算几何,到时候给陛下递一份详细的工程报告。」
  
  赵祯点头道:「好,修路的钱算朕头上。
  
  从内藏库出,不用经过三司。」
  
  辛缜闻言,却笑着摇了摇头:「修城里的路,或许还不用官家出钱呢。」
  
  赵祯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辛缜的意思,忍不住仰头哈哈一笑。
  
  他知道这个臣子又在打什麽主意了,八成是打算让沿街的商户富户们出这笔钱。
  
  汴京城里的大商贾们争强好胜,谁家门口若是率先铺上天子同款的水泥路,那面子可就大了。
  
  辛镇这小子,做起买卖来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赵祯笑过之後,伸手虚点了点辛缜,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和期待:「那好,你安排。
  
  朕等着看你的工程报告。」
  
  话说到这里,赵祯忽然收住了笑声。
  
  他侧过头,与身後的张惟吉交换了一个眼色。
  
  张惟吉何等机灵的人物,当即会意,转过身去,笑眯眯地走到徐正身旁,伸手一引,语气亲热得不像是宫里的大貂当,倒像是个寻常的街坊邻里:「徐勾当,咱家头一回来你这煤厂,方才进来时瞧见那边新起了好几座窑,看着气派得很。
  
  你领咱家过去转转,给咱家讲讲这水泥是怎麽烧出来的,也让咱家长长见识。」
  
  徐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辛缜,又看了看官家,随即便明白过来,这是官家要与辛承旨单独说话,自己在旁边不方便。
  
  他赶紧躬身应了一声,引着张惟吉往窑场深处走去。
  
  张惟吉一边走一边当真饶有兴致地问起了石灰石从哪里采、煅烧要多少时辰、磨粉用什麽石磨,声音渐渐远去,被煤厂里叮叮当当的采石声和窑火轰鸣声吞没了。
  
  待得场中只剩下赵祯与辛缜二人,初春午後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那一排排浇筑好的水泥板上,将灰白色的板面映得微微泛光。
  
  远处的窑场上空腾着几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石煅烧後特有的焦灼气味。
  
  赵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一块水泥板上,沉默了片刻,然後转过身来,面上的笑意比方才又深了一层,声音也放低了几分,笑道:「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过了锁厅试的资格试了吧?」
  
  辛缜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回陛下,臣昨晚回府时才听家人说起,臣侥幸过了。」
  
  赵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他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顿太久,而是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欧阳永叔是朕特意指派去当主考官的。」
  
  他顿了顿,看着辛缜的眼睛,又补了一句,「不止是资格试,接下来的锁厅试,也就是礼部试,主考官也还是他,你,好好考。」
  
  辛缜愣住了。
  
  他站在那排水泥板前,初春的凉风拂过他的袍袖,吹得他腰间革带的铜扣微微作响,他却浑然不觉。
  
  欧阳修是赵祯特意指派的,资格试是他,正试还是他。
  
  这两句话叠在一起,在辛缜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之前还觉得奇怪,以欧阳修在文坛的地位身份,怎麽会主动请缨去当一个区区锁厅试的主考官?
  
  如今一切都明白了。
  
  从资格试到正试,主考官都是同一个人,这意味着阅卷的尺度、取与不取的权衡,从头到尾都有人提前替他安排好了。
  
  自己那份匠气十足、磕磕绊绊的诗赋被欧阳修力排众议保了下来,背後竟还有这样一层缘故。
  
  辛缜心中又惊又暖。
  
  他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热泪盈眶的人,但此刻却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在翻涌,压都压不下去。
  
  他当即整肃衣冠,退後一步,向着赵祯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行了叩首大礼,额头触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自抑的激动:「臣谢陛下大恩!陛下为臣铺路至此,臣实不知何以为报!」
  
  赵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看着眼前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颇为复杂的滋味,这个臣子,实在是太特别了。
  
  别人得了皇帝的恩典,谢恩的话说得比什麽都好听,但赵祯大多也就是听着,并不多往心里去。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
  
  他说无以为报,赵祯听在耳中,反倒觉得自己给他的这点东西太少了。
  
  「别的人说这话,朕也就一笑而过。」
  
  赵祯握着辛缜的手,语气不像是天子对臣工的训示,倒像是一位长辈对子侄的推心置腹,「但你说这话,朕觉得不该。
  
  你给朕立了多少功,西北的仗是怎麽打赢的,你心里清楚,朕心里也清楚。
  
  煤厂和菜洞子给内藏库添了多少进项,朕还没来得及好好酬谢你。
  
  你替朕管着三司的官营产业,又给朕办军校,如今又弄出这水泥来,这几桩功劳随便单拎出一个来,都够别人吃一辈子了。
  
  朕心里一直记着,却一直没能给你什麽像样的回报。
  
  这次安排,不过是一点小小心意,算不得什麽。
  
  等你中了进士,朕自然会给你一个配得上你功劳的回报。」
  
  他顿了顿,看着辛缜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得近乎郑重的期许,「好好考!朕不会亏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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