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更早、更久地留在她身边 (第2/2页)
“所以,这不是你原来的样子?”
四目相对,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白怜生终于坦然承认:“不是。”
“白怜生这个名字呢?”
“是真的。”
“这份工作是真的?”
“是真的。”
“你陪我在这里经历的所有事,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
沈衔枝眼底凉意渐生,轻声追问,一语戳破核心:“只有模样是假的?”
白怜生静默片刻,道出最颠覆认知的真相:“这副身体,并非我原本的躯体。”
一句话落地,会议室的空气彻底凝固,寒意无声蔓延。
无数细碎的过往片段瞬间涌入沈衔枝脑海。
他对她所有生活习惯的极致熟悉,远超普通同事的默契;他面对一切诡异突发状况时,过分反常的从容淡定;他清晰认识晏无衣、曜溯、顾止戈三个来自未知维度的人;他总能在她深陷险境的前一秒,准时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不动声色化解危机。
原来从始至终,这个看似最普通、最无害、最贴近凡尘烟火的人,才是藏得最深、背负最多秘密的那一个。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重新看向晏无衣:“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晏无衣眸光悠远,藏着万古沉寂的过往:“你初入问道峰时,他便在你身边。”
沈衔枝呼吸微顿:“从我进入你的世界开始?”
“是。”
“后来呢?”
“直到你离开。”
“够了。”白怜生骤然出声,音色低沉,带着压抑的艰涩。
晏无衣抬眸望他,坦荡无畏:“她在探寻自己遗失的过去,我只是如实回答。”
“你不知道完整真相。”白怜生语气紧绷。
晏无衣淡淡回击,字字清明:“至少我不会手握真相,却替她刻意隐瞒、替她抉择人生。”
两人对峙的张力悄然蔓延,暗流汹涌。
沈衔枝抬手打断争执,目光牢牢锁着白怜生,步步追问:“晏无衣的世界,你从一开始就陪在我身边,对不对?”
白怜生沉默片刻,低声应道:“是。”
“曜溯的世界,我也曾去过,你也陪着我?”
白怜生闭口不答。
这份沉默,已然是最明确的答案。
“顾止戈的世界,亦然?”
白怜生轻轻闭了闭眼,嗓音压得极低,带着无从辩驳的沉重:“是。”
一瞬间,所有杂乱无序的线索,在沈衔枝脑海中彻底重组、串联,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曜溯不识顾止戈,顾止戈不识晏无衣,晏无衣亦与二人毫无交集。他们三人来自截然不同的维度世界,拥有互不相通的力量与规则,彼此陌生,却唯独全都认识她。
整片散落的棋局里,唯有白怜生,是串联起所有世界、所有过往、所有人的唯一纽带。
沈衔枝语气极轻,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通透:“原来不是他们三个人分别认识我。”
“是我辗转去过他们每一个人的世界,而你,从头到尾都陪着我,见证了我所有散落的过往。”
白怜生无从辩驳,坦然颔首:“是。”
这一声应答平淡无声,落在沈衔枝耳中,却胜过惊雷震响,震得她心神发麻。
她垂眸静默片刻,缓缓消化着这份颠覆常理的事实,再次抬眸,字句克制而沉重:“你一直都在?”
“是。”
“从我踏入那些未知世界开始?”
“是。”
“直到我彻底离开为止?”
白怜生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藏着无人知晓的执念与酸涩:“是。”
沈衔枝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与凉薄:“他们每个人,只记得我在各自世界里的一段人生,只拥有我一段遗失的过往。”
“唯独你,见证了我所有岁月,记得全部。”
白怜生久久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我记得我所经历过的全部。”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可这句平淡的应答,却让沈衔枝心底愈发沉冷。别人只拥有她零碎的片段,而白怜生,陪她走过了所有未知的前路与归途。他知晓她的来路,清楚她的别离,洞悉她所有的相遇与离散。
可他一字未提,伪装成最普通的同事,若无其事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一无所知地重启人生。
“为什么?”沈衔枝轻声发问。
白怜生望着她,眸光沉沉:“什么?”
“既然你知晓所有真相,来到这个世界后,为什么要装成第一次认识我?”
会议室陷入长久的静默。窗外城市霓虹透过百叶窗洒落,明暗交错,将白怜生的侧脸切割得半明半暗,藏尽心事。
“因为每一次你开始想起过去,都意味着离开已经不远了。”
沈衔枝心头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话已出口,再无收回的余地。白怜生语速缓慢,带着沉重的宿命感:“在我陪你经历过的每一个世界里,皆是如此。”
“记忆松动,规则异常,而后,你会毫无征兆地离开那个世界。无从阻止,无法挽留。”
沈衔枝死死盯着他:“所以你隐瞒一切,是怕我恢复记忆后,再次离开?”
“是。”
“只是这样?”
白怜生沉默不语。
沈衔枝从他的沉默里,捕捉到了深藏的私心,一字一句清晰发问:“你知道曜溯会找来,知道顾止戈会认出我,也知道晏无衣迟早会循着因果线降临。”
“可你从未告诉任何人我的下落,也从未告诉我他们的身份。”
“你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想独占这段只有你陪在我身边的安稳时光?”
白怜生指尖轻轻蜷起,掌心微紧。
这一次,他没有用“保护”掩盖所有心事,坦然摊开了那份隐秘的执念:“都有。”
他望着她眼底的错愕与清冷,声音低沉而真诚:“我知道他们迟早会找到你。”
“但我想在那之前,让你拥有一段不被任何过往追上的平凡生活。”
沈衔枝轻声反问:“哪怕这段安稳,本就不属于你?”
白怜生喉头微动,终究无言。
一旁的晏无衣淡淡开口,清冷眸光落于白怜生身上:“你并非只想让她远离过往。”
“你只是想比所有人,更早、更久地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