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渔利 (第1/2页)
来人是个不起眼的中年汉子,穿一身粗布短褐,扮相只像个赶集的乡下人,但走路的步态却稳而无声,陆安已见过他几次。
随着对方将一封密信双手奉上,然后退到门外等候。陆安拆开信封,抽出信纸,凑近烛光细细读了起来。
信是刘效松的亲笔,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字迹不算好看,但条理分明,每一件事都写得清清楚楚,陆安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信中写道,清廷湖广官场经历了一场政治上的动荡地震。
还说了,董学礼已飞马上任,成为新任湖广提督。
陆安看着“董学礼”这个名字,一时间脑子里似乎有了丝丝缕缕的印象。
细细思索后这才想起,董学礼似乎是历史上最后彻底剿灭夔东十三家的那个人。
而郑幕友已被当作明军细作押送去了京城继续审问,受郑幕友案牵连,湖广多名汉人官员被锁拿下狱,轻则革职,重则抄家流放,一时间武昌城里满人扬眉吐气、汉官人人自危。
在苏克萨哈的主导下,廖贵一已被放了出来,他洗脱了嫌疑,且已官复原职。
清廷对他的结论是,之前之所以怀疑他,是因为洪承畴清查细作时过于宽泛,许多线索被错误地联系到了他身上。
而廖贵一在荆州会战中因大意让明军细作破袭,从而错过过江北上的机会,但后续其主动率兵过江袭击明军粮道,以此逼退明军,属于功过相抵,所以仍留原职未动。
陆安看到这里,心里一块悬了小半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廖贵一官复原职,这颗钉子在清廷的脚底板里扎得又深了一寸。而且经过了这一次“被怀疑又被洗脱”的波折,洪承畴和苏克萨哈再想动他,便更难了。
他接着往下看,目光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刘效松在信的后半段详细汇报了洪承畴的处境和动向。
眼下洪承畴仍不断上书保持对郑幕友的袒护以及对廖贵一的怀疑,清廷对此暂无盖棺定论。
但自从荆州会战失败,以及和苏克萨哈弹劾之后,洪承畴在清廷的地位话语权已经大不如前。
他虽仍留任五省经略,但京城朝堂里对他的非议越来越多。顺治帝虽然暂时没有动他,但之前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已是不复存在。
刘效松在信中提到一个关键的动向,洪承畴最近接连上书清廷,表示明军火炮火器极为犀利,清军以传统装备武器难以抵挡,他请求清廷拨款,让他在武昌大力仿造明军火炮。
但清廷对他的信任已打了折扣,故而没有批准他的全额拨款请求,只拨了一小笔银子,让他“努力督练麾下军队,戴罪立功,不得再辜负朝廷信任”。
洪承畴没法子,目前正在设法从澳门招募葡萄牙教官,试图以“路台”的方式自己解决造炮和训练炮兵的资金难题。
陆安读到这里,微微皱起了眉头。
洪承畴要仿造野战速射炮,这件事本身并不让他意外。
荆州会战,中兴炮和破虏雷的威力洪承畴是亲眼见识过的,对方不可能忽略这军工武器代差。
好在清廷竟然没有给足他经费,这意味着洪承畴就算想仿造,一时半会儿也凑不出足够的资源和人力,所以时间是站在重庆这边的。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最后一段。
洪承畴还向京城上了一道奏疏,这道奏疏的大意,刘效松费了好大力气才弄到了一份抄本得知内容。
陆安一字一句地读下去后,眉头越皱越紧,然后忽然松开了,嘴角浮起一丝意味难言的笑意,不是开怀,而是复杂。
在造炮请求被清廷敷衍后,洪承畴在后面给清廷奏疏中说,重庆明军势大,火器精良,非十五万大军不可围剿。
他建议朝廷采取以守为攻的策略,稳守武昌、荆州外围,不要贸然发动大规模进攻,坐等明逆内部生变,自乱阵脚,再图进取。
“坐等明逆自乱。”
陆安把这句话轻声念了一遍,放下信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望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心里翻涌的思绪比火焰还要跳脱纷乱。
洪承畴这个人,清廷是太了解了。
崇祯年间,洪承畴先是三边总督,负责守边关和剿灭李自成起义军,后是明朝的蓟辽总督,节制关宁锦防线,手握大明朝最精锐的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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