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兔死狐悲! (第2/2页)
“还请王爷早做准备。”
朱宪㸅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杨俊民脸上。
杨俊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砖缝里。
“你的意思海瑞还会来荆州!?”朱宪㸅的声音发颤。
杨俊民不敢接这话。
代王没有得罪过内阁里的人,尚且落了个自焚的下场。
他朱宪㸅呢?
软禁了张居正的老父亲,当着满院官员的面被张居正翻了祖父暴毙的旧账,两个人几乎是当场撕破了脸。
这等于在阎王的生死簿上,自己拿笔把名字添上去了。
“陶谦之什么态度?”朱宪㸅忽然问。
杨俊民一愣:“陶知府……没说什么态度。只是把消息递了过来。”
没说什么态度——
这就是态度。
代王死了,一个小小钦差就能逼死一个亲王,朝廷连个说法都没有。
邸报上轻飘飘写一句“失火罹难”,连追封抚恤的话都没提。
这等于告诉天下人:死了白死。
以前那些在辽王府门前点头哈腰的官员们,这会儿怕是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谁还敢沾他朱宪㸅的边?
沾上就是个死。
朱宪㸅把揉皱的信纸往地上一扔,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
他的步子又快又急,靴底在金砖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跑?
往哪跑?
藩王不得旨意不能离开封地,走出荆州城就是违制,那帮人正愁找不着借口。
上疏自辩?
代王也上过疏,留中不发,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拼?拿什么拼?
王府的护卫早被裁得只剩三百人,还有一半是老弱。
对面是朝廷,是内阁,是整个大明的国家机器。
“杨俊民。”
“在。”
朱宪㸅停住脚步,背对着他。
“你说实话——我现在还有多少条路可以走?”
杨俊民跪在地上,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书房里静得只听见窗外的风声。
正月的风裹着湿气,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两晃。
“王爷。”
杨俊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张居正那天走的时候,说了半句话。”
朱宪㸅的肩膀微微一僵。
“他说——'要么王爷手里有什么东西,能把我张居正拉下马来'。”杨俊民抬起头,对上朱宪㸅的目光,“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朱宪㸅缓缓转过身。
“你的意思是——”
“属下没有意思。”杨俊民把头低下去,“属下只是在想,张阁老为什么要说那半句话。”
书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朱宪㸅盯着杨俊民的后脑勺,眼底的神色变了又变。
恐惧、犹疑、一丝若有若无的希冀,像水底的暗流搅在一起。
他猛地走到书案前,拉开最下面一层抽屉。
抽屉里压着一只黄花梨木匣子,匣子上挂着铜锁,钥匙拴在他贴身的汗衫襟上。
他摸出钥匙,手指头哆嗦了两下,没插进锁眼。
再试。
锁开了。
匣盖掀起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书信,最上面那封的封口已经泛黄。
他的手悬在匣子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窗外的风又紧了一阵,烛火剧烈摇晃,把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像一只蜷缩的困兽。
杨俊民抬起眼,正好看见朱宪㸅的手——
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