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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公子羽

第201章 公子羽 (第1/2页)
  
  凌烽离开了牡丹亭,无声无息,无人发觉。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步伐平稳而从容,像任何一个正在执行巡视任务的金领护卫一样自然。沿途遇到的两队巡逻护卫见到他,都恭敬地退到一侧让路,没有人对这个“新来的金领老大”产生任何怀疑。
  
  凌烽今晚潜入添香楼最主要的一个目的,就是要让林飞宇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林家如此针对柳如烟——劫持她的父母、用卑劣手段将她绑到酒店、以亲人的安危逼迫她违心嫁入林家——还请来一群亡命之徒伏击他本人,甚至动用狙击手妄图取他的性命。这一切已经远远超出了凌烽能够容忍的底线。从那个狙击手的子弹擦过他腰侧的那一刻起,林飞宇在他心中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以凌烽的身手和手段,要解决林飞宇对他而言并不困难。但如果想做到不留痕迹、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则需要精准的手段和恰到好处的时机。他不能简单地闯进林家别墅动手——那样太直接,也太容易留下线索。他需要一个让林飞宇的结局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场合,一个林飞宇自己心甘情愿走进来的地方。
  
  今晚林飞宇主动前来添香楼,对凌烽来说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最佳时机。林飞宇独自出门、没有带保镖、没有告诉太多人自己的行踪,而且来了添香楼这样一个私密性极强、外界无法窥探的场所——这简直是天赐良机。更重要的是,添香楼本身的特殊性意味着,林飞宇的事在这里被发现时,现场会有太多让林家难以启齿的细节,林家就算想大张旗鼓地追查,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但林飞宇只是凌烽今晚潜入添香楼的目标之一。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借助这个机会深入添香楼内部,摸清这座神秘楼阁的真实情况。他想要见一见那个传说中的吴总管,看看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暗中帮助林飞宇、陈临风之流来跟他作对。从陈临风在添香楼密谋对付他,到林飞宇通过添香楼的渠道联系上那批亡命之徒——这一切的背后,都指向添香楼这个隐藏在暗处的庞然大物。
  
  不过凌烽潜入添香楼至今,走遍了核心区域的绝大部分地方,也没有见到吴总管这个人的踪影。他不能贸然询问添香楼内的其他人员——他此刻的身份是添香楼内的一名金领护卫,身为金领护卫却不知道吴总管身在何处,这岂不是要遭人怀疑?一个真正在添香楼任职的金领护卫,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在哪里。
  
  凌烽从牡丹亭出来之后并不急于离开。他算着牡丹亭内那个叫牡丹的女子发现林飞宇的变故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她沐浴完还要换衣服、还要等林飞宇下来、敲门无人应答之后还要犹豫片刻才敢推门进去查看。这些环节加起来,至少能给他留出一些时间。所以他还有一些时间可以用来探查添香楼更多的秘密。
  
  他沿着添香楼核心区域的游廊缓步走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的建筑布局。当走到核心区域最深处时,他的目光被一栋建筑吸引住了——那是一栋通体黑色的三层小楼,低调地矗立在所有仿古建筑的最后方,与前面那些灯火辉煌、雕梁画栋的楼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栋小楼没有任何匾额,没有任何装饰,黑色的外墙在夜色中几乎要融入黑暗,只有从几扇窗户中透出的微弱灯光表明这栋楼并非废弃。
  
  凌烽敏锐地注意到,添香楼内的所有人员——无论是巡逻的护卫、端盘子的侍者、还是那些穿梭于各个楼阁之间的表演者——都有意识地在避开这栋黑色小楼。他们的巡逻路线、行走轨迹、甚至目光的方向,都会刻意绕开这栋楼的范围,形成一个半径约莫二十米的真空地带。没有人靠近它,没有人谈论它,仿佛这栋小楼根本就不存在于添香楼的地图上。
  
  这让凌烽心中微微一动。在添香楼这样一个寸土寸金、每一处空间都被充分利用的地方,能让所有人都自觉避开、不敢靠近的建筑,必然是权力与威严的象征。他暗忖着,莫非吴总管就在这栋黑色小楼内?或者更甚——这栋楼里藏着添香楼真正的秘密?
  
  凌烽心思一动,便朝着这栋黑色三层小楼的方向走了过去。他刻意将步伐放得缓慢而从容,像一个正在执行正常巡视任务的金领护卫,以免引起任何暗中监视的目光的注意。
  
  更让凌烽感到意外的是,当他走近这栋黑色小楼时,发现它的四周竟然没有任何人员看守。没有站岗的护卫,没有巡逻的狼狗,甚至连一个监控探头都没有——这与添香楼外围那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森严戒备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反差。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栋黑色小楼在添香楼内已经成为了一个至高权力象征的存在。没有人胆敢擅自靠近,更不会有人胆敢走进这栋小楼。违者所要付出的代价,一定严苛到让所有人连想都不敢想。
  
  凌烽没有急于走进这栋小楼内。他先是借着四周的假山、廊柱和竹丛作为掩体,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任何暗哨和监控之后,待到一对巡逻护卫走远、四周再无其他人经过的时机,他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之间便无声地逼近了这栋小楼。然后他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身形一侧,悄然进入了这栋黑色的三层小楼内。
  
  小楼的一层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橘色朦胧的灯光从灯罩中洒落下来,在幽暗的空间中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光晕。一层的布置看上去极为简单,甚至称得上朴素——一张木质的方桌,几把配套的椅子,靠墙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素雅的瓷器。整个空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与外面各大楼阁内那种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设计截然相反。不过这一层楼却是空无一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盏老式挂钟秒针走动时的滴答声。
  
  凌烽暗自深吸一口气,完全收敛住了自身的气息。他沿着楼梯无声地朝着第二层楼走去,木质楼梯在他的脚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楼梯木板最不易发出声音的边缘位置。
  
  走上第二层楼,情况与第一层相同——这一层楼内也是仅仅开着一盏壁灯,橘色的灯光同样昏暗而孤寂。二楼的布局更加空旷,除了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书桌上摊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旁边放着一盏熄灭了的台灯和一支老式的钢笔。但同样空无一人。
  
  凌烽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忖——莫非这栋楼内平时并无人居住?只是作为某种象征性的存在?但看着眼前的种种迹象,又似乎表明这栋黑色三层小楼的确是有人居住的。楼梯扶手干净得一尘不染,一楼和二楼的壁灯都亮着,书桌上的账册还翻开在某一页,旁边杯中的茶水虽然已经凉透,但从茶渍在杯壁上留下的痕迹来看,这杯茶最多不过是今天之内泡的。
  
  如果这栋楼里确实有人,那为什么一楼和二楼都仅仅只开着一盏灯,而且不见人影?这不太像是一个正常居住者会有的习惯。一般人待在自己住的地方,总会点亮足够的灯光,让自己所处的空间明亮舒适。除非——这栋楼的主人习惯了黑暗。
  
  凌烽正想就此离去,既然一楼二楼都没有人,这栋楼里藏着的秘密恐怕不在他今晚能够探查的范围之内。但他转身之际,目光落在了通往三楼的楼梯上。那个楼梯口黑洞洞的,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他心念一动——既然已经来了,不如索性看个究竟。于是他再次潜行而上。
  
  走上三楼,眼前的格局与下面两层截然不同。这里被隔成了一间间独立的房间,每间房间的门都紧闭着,门框上没有任何标记或铭牌,让人无从判断每扇门后面是做什么用的。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从走廊尽头一扇房门下方的缝隙中透出一线微弱的光亮。
  
  凌烽的目光扫过去的那一瞬间,瞳孔骤然微微一凝——走廊中间位置的一间房间,房门下方的缝隙中竟然亮着灯。
  
  这栋楼里果然有人。
  
  凌烽调整了一下呼吸,脚步轻缓却又迅速地朝前走去。他的每一步都落地无声,身体在黑暗中贴着走廊墙壁移动,像一片被微风吹动的影子。临近了那间亮着灯光的房间,他正准备站在这间房间的侧边,先侧耳聆听里面动静再做下一步判断的时候——
  
  “谁?不是说别来打扰我的吗?”
  
  一声清冷的嗓音从这间亮着灯光的房间内传来,语气极为冰冷,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而带着让人肌骨生寒的凉意。恍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骤然间浮现在面前,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凌烽心中微微一惊。他对自己潜行的水准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一路从添香楼后院翻墙而入,穿过层层布防走到这里,没有任何人能察觉他的行踪。此刻他更是刻意收敛了全身的气息,脚步轻到了极致,即便这房间内坐着一个武道修为不俗的高手,也不应该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才对。可对方却在他还没有开始探听之前就发现了他的到来。这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事进来说。”凌烽迟疑间,房间里再度传来了那个冷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凌烽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倘若他就此转身退出去,势必会引起房间内之人的怀疑。对方既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如果他退而不进,只会让对方确认他是闯入者而非自己人。一旦拉响整个添香楼的警报,所有的护卫倾巢而出,他要从这里突围出去恐怕要费不少周折。更何况他今晚来的目的还没完全达到——他还没弄清吴总管是何方神圣,也还没摸清添香楼与林家之间的具体关联。
  
  再则他现在乔装成为添香楼内的一名金领护卫,有着这层身份的掩护,想来不会第一时间就被识破。如果这房间内的人就是他要寻找的吴总管,那就再好不过了——省去了他四处找寻的麻烦。
  
  心念及此,凌烽伸手握住房间门把手,缓缓地推开了房门。
  
  门口推开的一瞬间,凌烽的目光陡然一沉——一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的额头。
  
  “走进来。”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镇定。握枪的手纹丝不动,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扣在了扳机上。
  
  凌烽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如常。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刺激对方扣动扳机的动作,而是慢慢抬起目光看向持枪之人。当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他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前站着的,竟然是一个女人。准确地说,是一个刻意穿着男装的女人。她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身段修长高挑,西装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衬衫。但任凭她如何用男装来掩饰,一些明显的特征还是能够让人一眼判断出她的真实性别。
  
  她一张脸极为精致冷艳,也极为冰冷。精致的五官仿佛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用一整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精雕细琢而成——细长的眉毛斜飞入鬓,往下一双凤眸中如同镶嵌着两颗黑宝石般清澈深邃,此刻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凌烽。她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
  
  “小、小姐,我可能是走错地方了。我刚来不久,对这里还不熟悉,误入了此处,实在抱歉。”凌烽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和局促。
  
  “走进来。我不想再说第二遍。”女人冷冷说道,语气简短而凌厉,像一把刀抵在你的喉咙上。
  
  凌烽别无选择,唯有朝房间里面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女人又开口。
  
  凌烽反手将房门关上,但他在转身时用了一个极细微的角度调整了自己的站位,整个人始终正面面对这个女人,目光更是不离那支指向他额头的枪口。他能从对方握枪的姿态和手指搭在扳机上的弧度判断出——这是一个受过严格枪械训练的人,绝非那种拿着枪虚张声势的花架子。
  
  “你是谁?”女人冷声问道,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温度。
  
  “我、我是新来的,今天刚入职。”凌烽继续保持着那副略带紧张的新人姿态。
  
  女人那双美丽却冰冷如寒潭的凤眸微微下移,扫了一眼凌烽领口处系着的金色领结,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他的脸:“金领护卫?”
  
  “对。我刚来,很多东西还不太了解,刚才巡视的时候误入了这栋楼。如果打扰到您了,我深表歉意,这就离开。”凌烽说着,一边做出要退出房间的姿态。
  
  “站着别动。”女人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她眼中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顿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是谁?为何潜入添香楼?”
  
  凌烽脸色微微一僵。看来眼前这个女人并没有相信他刚才那番说辞,而且她识破他身份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你的这层身份掩护,如果不是在这栋楼内,我兴许会相信你。”女人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但从你走进这栋楼的那一刻开始,包括你刚才所说的话,对我来说就已经是最大的漏洞。就算是一个第一天入职的新人,来添香楼的第一堂规矩课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得靠近这栋楼。这里是禁地,违者严惩不贷。在添香楼,没有人敢打破这个规矩,哪怕是吴雄本人。”
  
  她停顿了一下,盯着凌烽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此外,添香楼内所有金领级别的护卫见到我,只会称呼我为‘公子’,从不会叫我‘小姐’。而你一进门就叫我小姐——单凭这一点,我就能断定你不是添香楼的人。”
  
  凌烽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他确实不知道这两条信息——一是这栋黑色小楼是添香楼所有人的禁地,任何人不得靠近;二是添香楼的护卫见到这个女人时应该称她为“公子”,而不是“小姐”。这两条信息对于添香楼内部的人来说是最基本的常识,但对于他这个闯入者而言,却是根本无法事先得知的情报。而“公子”这个称呼——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一个人。
  
  “怎么?还不肯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要潜入添香楼?”女人眼中的目光陡然一寒,扣着扳机的食指已经微微收紧了几分。从她身上弥漫而出的杀意凝实如冰,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既然你不肯说,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女人冷冷开口,手指在扳机上开始用力。
  
  就在那一瞬间——
  
  凌烽的身体猛地朝地面矮了下去,不是普通的蹲下,而是利用双膝跪地的姿势借助一股前冲的惯性朝着这个女人滑行而去。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从发力到完成只在零点几秒之间。几乎在同一时刻——
  
  砰!
  
  枪声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一发子弹擦着凌烽头顶的发丝射过,击中了身后不远处的房门,在木质门板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孔,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硝烟的味道。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神色——她志在必得的这一枪竟然落空了。她的反应极快,枪口正要朝下转动重新锁定凌烽的身影。但她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已经近身的凌烽——滑行而至的凌烽右手闪电般伸出,五指如铁钳般精准地扣住了她持枪的右手手腕,一股巧劲从指尖透出,让她握枪的手掌瞬间酸麻无力。
  
  呼——
  
  女人临危不乱,右腿膝盖猛地向上冲撞而出,带着凌厉的劲风撞向凌烽的胸口。这一膝的力量不容小觑,角度又刁又狠。
  
  凌烽左臂迅速横档而去。砰的一声闷响,膝盖撞在他的手臂上,那股力道竟让他的左臂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身手远比他预估的要强。
  
  女人一击未成,左手一拳紧跟着轰杀而出。拳势凌厉迅猛,直取凌烽的面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那一拳破空时带着短促的风声,显然蕴含着相当不俗的力道。
  
  轰——
  
  凌烽左手一拳也迎击而上,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拳势中蕴含着自身那股爆发性的力量。两拳在半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这一拳之下,女人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左手酸麻感让她一瞬失去了平衡。
  
  就是这一瞬。凌烽右手擒拿反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锁腕动作之下,将女人右手握着的那支手枪干净利落地夺了过来。整个过程快得眼花缭乱,等到女人回过神来的时候,那黑洞洞的枪口已经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情况竟与方才截然相反了。刚才她拿枪指着他的头,现在他拿枪指着她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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