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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锁龙塔

第十二章 锁龙塔 (第1/2页)
  
  三块铁片拼起来的那一刻,李逸尘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铁片拼合处的缝隙在发光。极细的金色光线,沿着铁片之间的接缝亮起来,像是有人用金色的墨水在铁片上画了一道线。光芒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暗了下去。但李逸尘的手还在发麻——那种感觉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更像是铁片把什么东西传进了他的身体里,顺着他的手臂一直走到胸口,在那里停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铁片。
  
  锁龙塔。李逸尘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他以前在青石关的时候听人提起过锁龙塔——据说那是前朝修建的一座镇水塔,建在一条大河的入海口附近,用来镇压水患。那时候入海口一带是漕运的要道,南来北往的船只都要从这里经过,水患一闹就把航道堵死了,朝廷才拨了银子修这座塔。塔有七层,全部用青石砌成,据说建塔的时候在塔基下埋了一根铁索,铁索的另一头锁在河底的一块巨石上,所以叫"锁龙塔"。当然这些都是传说,谁也没真的见过那条铁索,也没人知道铁索到底锁着什么。但至少现在他知道该往哪儿走了——顺着地图上那条大河往下游走,找到入海口附近的锁龙塔。他苦笑了一下——找了这么久,最后的目的地是一座塔。沈青崖这个人,连藏东西的地方都选得和别人不一样。他刚想到锁龙塔,怀里的铁盒就热了一下——不是烫,是温热,像是一只手在隔着衣服拍了拍他。他把铁盒掏出来,发现上面的纹路在晨光中隐隐发亮。
  
  他把铁片收好,走出房间。青云子已经在客栈大堂里了,面前放着一碗粥和两个馒头,正慢慢地吃着。李逸尘在他对面坐下来,要了一碗同样的粥,一边喝一边把锁龙塔的事告诉了青云子。
  
  青云子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又喝了一口水,然后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一条线:"我们现在在这里——青阳镇。"他又在线的东南方向点了一下:"锁龙塔在这里——入海口附近。从这里过去,大概要走四五天。中间要过两条河,穿过一片很大的芦苇荡。芦苇荡很大,要是没有路标的话,走三天都走不出去。"
  
  "你去过?"李逸尘问。
  
  青云子摇了摇头:"没有。但贫道听说过那个地方。锁龙塔在入海口附近的滩涂上,周围全是芦苇,地势很低。每到夏天涨水的时候,塔的底层会被水淹掉一半。秋天水退了之后,塔周围会留下一层淤泥,踩上去能陷到膝盖。那地方平时没人去——没有田地,没有人家,只有芦苇和水鸟。"
  
  李逸尘沉默了一会儿。青云子虽然没有去过锁龙塔,但他对那个地方的了解比地图上画出来的要多得多。这个老道士一辈子走南闯北,脑子里装着一张比铁片大得多的地图。
  
  他们没有在青阳镇多停留。吃完早饭之后,李逸尘去镇上买了一些干粮和一双新鞋——他鞋上那些铁衣关的红土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但鞋底也磨薄了,走不了太远的路。青云子在一家杂货铺里买了一卷麻绳和一把短柄的镰刀,说是进了芦苇荡之后用得上。李逸尘问他买麻绳干什么,青云子说:"有些地方看着是路,踩下去是水坑。有绳子可以拉着走。"
  
  出了青阳镇往东南走,路就开始变差了。官道在这里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只能走人的土路,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积着浑浊的泥水,得绕过去走。路两边的景色也在慢慢变化——农田越来越少,荒地和灌木丛越来越多,空气里开始出现一股潮湿的、混着水草气息的味道,像是离水边越来越近了。走了大半天之后,连灌木丛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绿色的草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李逸尘注意到脚下的土质也在变化——从青阳镇附近的黄土变成了发黑的淤泥,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是底下全是水。这种地形他以前在军营里听人说过,叫"沼泽地",看着是平地,踩下去可能就没到腰了。他提醒自己走路的时候要踩有草根的地方,那些地方的土比较实。
  
  走了两天之后,他们到了第一条河的渡口。河不宽,大概三四丈,但水流很急,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往下游冲,水面上漂浮着枯枝和落叶,打着旋儿从眼前漂过去,眨眼就被冲出了老远。渡口边上有一个摆渡的老人,坐在一条倒扣的木船上抽烟,烟斗里的火星在暮色中一明一灭。看到他们来了,老人站起身来,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说了一句:"过河?一人两个铜板。"
  
  李逸尘付了钱,老人把木船翻过来推进水里。船不大,坐三个人刚好,船底渗着一层浅浅的积水,踩上去脚底凉凉的。老人撑着竹篙把船往对岸划,船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水流推着船往下游漂了一段才到对岸。李逸尘站在船头,看着河水在船底翻滚,心想这条河最终也会流到锁龙塔所在的那条大河里去。
  
  过了第一条河之后,路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千万只手在一起摩擦。一条窄窄的小路在芦苇丛中蜿蜒穿行,路面是被人踩实的泥土,硬邦邦的,两边是密不透风的芦苇墙,走在里面像是走在一个绿色的迷宫里。抬头只能看到一线天空,左右全是芦苇,前后看不到十步以外的地方。这种地方如果有人想伏击你,你连往哪儿跑都不知道——左边是芦苇,右边是芦苇,往前跑是未知,往后跑也不见得安全。
  
  青云子走在前面,用新买的镰刀砍掉伸到路上的芦苇枝叶。那些芦苇叶子的边缘很锋利,划过皮肤就是一道细长的红印子,又痒又疼。李逸尘跟在后面,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在芦苇荡里,前后都看不到十步以外的地方,如果有人跟在后面,你根本发现不了,等你发现的时候,人家已经走到你身后了。他心想,这种地方要是打起架来,刀都拔不出来——四周全是芦苇,手都伸不开。而且芦苇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会盖住脚步声,等你听到动静的时候,人已经在眼前了。
  
  他们在芦苇荡里走了一整天。路比想象的长,也比想象的难走——有些路段被水泡软了,踩上去脚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能听到"噗"的一声,鞋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浆。有的地方看起来是干的,踩上去才知道底下全是稀泥,一脚下去能陷到脚踝。李逸尘的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鞋面和裤腿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走起路来沉甸甸的。傍晚的时候,他们在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停下来休息。四周全是芦苇,看不到远处的任何参照物,只有头顶上的一片天空告诉他们天快黑了。
  
  "还有多远?"李逸尘问。
  
  青云子看了看天色:"明天下午能到。如果路没走错的话。"
  
  "你也不确定?"
  
  青云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逸尘意外的话:"贫道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铁片上画的路,和实际走的路,不一定完全一样。"
  
  李逸尘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芦苇,心里有些发虚。但已经到了这里,不可能回头了。
  
  那一夜他们在芦苇荡里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过夜。青云子用镰刀砍了一片芦苇铺在地上,又砍了一些枯芦苇当柴火,生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周围几尺的地方,芦苇的影子在火光中摇晃,像无数根黑色的手指在风中摆动。李逸尘靠着包袱坐着,手里拿着那三块拼在一起的铁片,在火光下又看了一遍。锁龙塔的标记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在提醒他:不远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有人在芦苇丛中走动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但芦苇叶子的摩擦声出卖了他——芦苇叶子的声音和风声完全不同,风是连续的、均匀的,而人走过的时候芦苇叶子的声音是断断续续的、有节奏的。
  
  李逸尘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青云子。青云子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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