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国道 (第2/2页)
周永胜的网不止到市里。他在省里也有人。这件事他之前推测过,但没有实锤。现在沈默的情报等于半个实锤。
他回沈默:“这条线你跟叶启明通过气吗?”
沈默:“你说的叶启明是省纪委那个?”
“对。”
沈默隔了十几秒才回:“国安和纪委不是一个系统。我手里的东西要转给纪委,得走内部程序。但这条线涉及境外资金流入,本来就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盯着她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周永胜的资金链条上有一笔钱,我需要知道它最终流向了哪里。”
秦牧看完这条消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默在走自己的线。国安查的是境外资金,不是基层腐败。但这两条线在周永胜身上交叉了。叶启明拆他的腐败网,沈默拆他的资金链——两把刀从两个方向同时切。
这不是他安排的。
但结果对他有利。
凌晨一点。
赵铁柱发来消息:“猎鹰哥拼好了三份碎纸条里的文件。他说——其中一份是一个合同,甲方是盛源商贸,乙方是一个叫'汇丰达物流'的公司。合同金额三百二十万。猎鹰哥说这个汇丰达他之前在跨区诈骗案里见过——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三百二十万。
秦牧闭了一下眼。
这就是周永胜洗钱的管道之一。通过盛源商贸签虚假合同,把钱打到空壳公司,空壳公司再把钱转出去。简单、老套,但在县级层面足够用。
陈远航能拼出这个,说明碎纸条里的东西比想象的更完整。刘德明来不及碎完就被赵铁柱堵了。
这是运气。也是赵铁柱去得够快。
秦牧回赵铁柱:“记录好,明天移交。”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不再看了。
该做的做了。该盯的有人盯了。该来的明天会来。
他闭上眼,但没有真的睡。大脑切换到那种低功耗模式,半醒半歇,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稍微松了半圈,但没有完全放开。
窗外的天从纯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五点四十二分,秦牧睁开眼。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凌晨三点十七分发来的。
沈默。
“周永胜妻子凌晨两点四十退房。走了。两个行李箱变成了一个。”
两个变一个。
她在省城那个酒店里把一个箱子交给了那个开公务车的人。
秦牧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
她交出去的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管不了。但沈默在盯着。那个开公务车的人的车牌号沈默已经拍到了。
够了。
秦牧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还是那件地摊T恤。
六点整,他给赵铁柱发消息:“起来了吗?”
赵铁柱秒回:“起了。猎鹰哥一夜没睡,刘德明也一夜没睡。两个人对坐了一晚上。猎鹰哥说刘德明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红得像兔子。一个在县里呼风唤雨二十年的镇长,坐了一夜之后红得像兔子。
秦牧没有任何同情。
“你换猎鹰哥歇一会儿。九点之前有人会来对接。”
“省纪委的?”
“嗯。”
赵铁柱没再多问。
秦牧走出房间。早上的空气凉,带着一点露水气。他去街角的早餐摊买了四个包子两杯豆浆,一份给自己,一份打包。
他骑着那辆借来的电动车,往镇上母亲租的房子骑。
六点半到的时候,母亲已经起了。拄着拐在厨房里热昨晚的剩粥。秦小棠还在睡。
秦牧把包子和豆浆放在桌上。
“妈,别忙了。我买了早饭。”
李秀英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了有三秒。
“你昨晚没回来。”
“在朋友那边住了一晚。”
“你脸色不好。”
“没事,昨晚打牌打晚了。”
李秀英没吭声,拄着拐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她没有戳穿他的谎,只是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秦牧坐在她对面,喝豆浆。
母亲的手背上有去年在刘德财工地摔伤时留下的疤,颜色已经淡了,但还看得到。
“妈。”
“嗯?”
“今天之后,那些欺负咱家的人,不会再有了。”
李秀英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看秦牧。眼神里没有惊喜,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确认她儿子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行。”
秦牧喝完豆浆,站起来。
“我出去办点事,中午回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秀英在身后说了一句。
“牧子。”
秦牧回头。
“别受伤。”
秦牧笑了一下:“不会。”
他骑上电动车,拐上镇里的主路。
七点五十八分。手机震了。
叶启明的号码。
“秦牧,工作组已到青云县界。九点准时到县委。有一件事提前通知你——我们到了之后会第一时间提取南环路的证据材料,你那个市局刑警支队的朋友在现场是吧?”
“在。”
“好。让他等着就行。另外——”
叶启明的声音顿了一拍。
“周永胜今天早上六点提交了辞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