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恨天地辽阔,恨我生而为人 (第1/2页)
李明仪睡着了。
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乌发松松垂在肩侧。
大约是方才看文书时觉得热,领口微微松开了一些,露出一小截雪白的颈项。
日光落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崔行简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三年里,他曾经无数次梦见她。
梦见她仍在长安。
梦见她坐在公主府的窗边,听见他的声音后,笑着回头。
可每一次醒来,眼前都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如今她终于回来了。
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
崔行简垂下眼,看见书案上摆着几卷已经整理好的文书。
李明仪的手搭在窗边。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没有擦净的墨迹。
那只手生得很漂亮。
手指纤细,腕骨也清瘦。
崔行简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他慢慢走过去。
窗外又有一阵风吹进来。
一片浅粉色的海棠花瓣落在李明仪发间。
崔行简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在距离她发丝不足一寸的位置停住。
只要再往前一点,便能够碰到她。
他甚至可以假装只是替她摘去花瓣。
合情合理。
不会有人怀疑。
可他的手指悬在那里,始终没有真正落下去。
怕自己碰到以后,便再也舍不得收回手。
崔行简看着她。
平日里清冷克制的眼神,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点变得晦暗。
那目光落在她眉间,落在她闭合的眼睛。
最后又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他恨天地辽阔。
恨这世间有太多东西,能够分走她的目光。
春日的海棠。
檐下的雨。
从西域送来的金铃。
甚至一碟她随手赏给旁人的糕点。
都可以比他更靠近她。
而他生而为人,知廉耻,懂礼法,便只能站在距离她一步之外的地方。
不能做她发间的簪。
不能做她腕上的镯。
更不能做她随身携带的一件物什。
若他能够成为她身上的东西便好了。
不必被她喜欢。
只要能够日日夜夜贴着她。
听她呼吸。
沾染她身上的温度。
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崔行简俯下身,替她将被风吹落的薄毯重新盖好。
就在他直起身时,李明仪动了一下。
她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视线尚有些朦胧。
看见近在咫尺的人影时,她下意识抬起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崔行简身体骤然僵住。
她的掌心温热,指尖正好贴在他的腕骨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那点温度像是烙进了皮肉里,沿着血脉,一路烧进心口。
他垂眸看着她扣住自己的手。
没有挣开。
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李明仪盯着他看了片刻,眼底的睡意慢慢散去。
“崔二郎?”
她松开手,坐直身子。
薄毯顺着肩头滑落,崔行简伸手接住,重新搭在她腿上。
“臣惊扰殿下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
李明仪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额角。
“是我自己睡着了。”
她低头看见案上的漆盒,随口问道:“这是何物?”
“宫中送来的名册。”
崔行简将漆盒打开,从中取出一卷文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