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最后一面与千夫所指 (第2/2页)
一边是自毁前程,一边是良心债。
谢迎百看着屏幕里那双祈求的眼睛,那是他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动力源泉。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那个“鸽子笼”,闪过第一次开播时的0人在线,闪过那朵废墟里的向日葵。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谢迎百擦干眼泪,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极其艰难却坚定的笑容。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我马上。”
挂断视频,他没有去收拾行李,而是打开了直播软件。
这一次,他开了视频,而且是全脸出镜。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他满脸泪痕,胡子拉碴,眼睛红肿,看起来狼狈不堪。
直播间瞬间涌入几十万人。大家被他的状态吓到了,弹幕一片哗然。
谢迎百没有理会那些询问,他看着镜头,仿佛看着屏幕背后的每一个黑子,也看着那个即将离去的灵魂。
“我知道你们在黑我。”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有力,“说我性格阴暗,说我装抑郁,说我精神病史。没错,我是有病。我社恐,我自卑,我有时候连话都说不出来。我甚至想过死。”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但正是因为我有病,我才懂那些同样‘有病’的人的痛苦。正是因为我不完美,我才想用这双不完美的眼睛,去看看这个不完美的世界。”
他拿起桌上的那把缺角尤克里里,轻轻拨了一下弦,依然是走调的。
“关于那些黑稿,我不会去起诉,也不会去解释。因为解释是留给活人听的,而我……”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温柔,却又无比决绝。
“而我,要去见一个快要离开的朋友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
谢迎百站起身,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鞠躬,感谢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从今天起,无限期停播。至于那些黑料,随你们去说吧。我不在乎了。”
说完,他直接切断了直播,关掉了手机。
当天下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市第一医院的后门。
一个戴着帽子、口罩,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匆匆走了进去。
而在网络上,关于谢迎百“畏罪潜逃”、“精神崩溃”的消息还在发酵。Peter看着数据,得意地大笑:“终于疯了!这种垃圾,就该消失!”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ICU的一间病房里,谢迎百正坐在病床边,摘下了口罩。
阿阮费力地睁着眼,看着这张并不帅气、甚至有些憔悴的脸。
她看着他,眼角滑下一滴眼泪,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笑。
谢迎百握着她插满管子、冰冷的手,轻声哼起了那首《后来》。
没有麦克风,没有观众,只有两个人,和一个正在消逝的生命。
那一刻,亿万粉丝、网络暴力、金钱名利,都成了虚无。
他只是谢迎百,一个正在陪朋友走完最后一程的普通人。
阿阮走了。
是在那个黄昏,在谢迎百的歌声中,安详地离开的。
当天晚上,谢迎百独自一人走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真正的日落。
他把手机开机,成千上万条未读消息涌进来。
他没有看,只是发了一条微博。
只有一张图: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照片,一只手枯瘦如柴,一只手年轻有力。
配文只有两个字:“见过。”
这一刻,全网泪崩。
Peter的恶意攻击,在这一张图和两个字面前,显得如此肮脏和渺小。
谢迎百用最惨烈的方式,亲手撕碎了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安全区”,却也因此,铸就了最坚不可摧的灵魂丰碑。
他的粉丝数,在这一夜,不降反升,直接冲破了两百万。
但他的人设,已经从“治愈系主播”,升华为了“人性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