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的一层 (第2/2页)
都拿着不同的兵刃,那些泥人的脸一会儿像弟弟,一会儿像父亲,一会儿是刘公公。每眨一次眼睛都离自己更近一步。
父亲为何要捏这么多泥人,还给了他们兵刃,他们还想杀了我?
高殷想不明白,第一排的泥人已经快到眼前了。
正踌躇之时,泥人中走出了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光着膀子,下身和肩膀却裹着极为华丽的甲片,身上爬满了蜈蚣一样的疤痕,手中攥着一把长长的横刀,和他整个人差不多高。
而后,一个瘦瘦高高,穿着孝衣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身旁,高殷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这个人……
是父亲。
虽然年轻了很多,但这张脸高殷绝对不会认错!就是自己的父亲。
他想喊“爹”,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大个子挥了一下手中的横刀,风“呼”的一声刮了过来,带着血土腥味,最前面一排的泥人“哗啦”一声全碎了,泥渣溅得满地都是。
“高氏,你天天跟着朕,烦不烦?”
大个子的声音很粗,高殷听起来很不舒服。
父亲的声音还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音色年轻了不少,“你少杀点人,我自然就不再烦你了。”
“杀?”,大个子面对着父亲继续说道,“这些都是该天杀的贪官杂种!我杀了他们,百姓才能活!老天不收,朕自得收了他们的贱命!”
“你杀了他们,你的蟒朝朝廷只会说你暴虐。”
“朕何必管他们的舌头?”
大个子说完缓缓正过身,看向了石柱旁的高殷,他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整个人像是变大了几圈似的,
“又来一个高家人?你们高家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都消灭不干净啊!”
高殷吓得一哆嗦,向后仰着摔了个踉跄,头也磕到了柱子上。
眼前的景象顿时消失了,只剩一抔尘土和几缕青烟。
是梦吗?
手背上的痛感似乎在回答自己刚才的一切并不是梦,高殷看去,多了一道淡灰色的细纹,像条小虫子趴在皮肤下面,顺着骨节往手腕处爬。
他伸右手摸了摸,是硬的,凸起来一点,像是长在骨头上面的,怎么抠都抠不掉。
“对啊,我的手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高殷自言自语道,
从杀死刘公公,不,被侍卫殴打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左手的不寻常,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而到了第六层,这石柱上的痕迹,也和自己的拳头严丝合缝。
高殷扶着柱子缓缓地站了起来,
还有父亲……
父亲身旁的那个大个子是谁,看起来和父亲很熟悉,而且大个子所言非虚的话,父亲天天守着他……
答案呼之欲出,大个子是蟒朝第六帝,蟒武帝。
正是父亲为之殉葬的帝王。
可父亲不是守墓吗?守墓人就是要天天看着墓里的人吗?
高殷看着蟒武帝的棺椁出了神,那蟒宣帝的棺椁刚送进来,刘公公他们的意思只是让自己殉葬,和规矩里讲的一样。
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对了!
皇帝的棺椁在这儿,父亲在哪?
高殷猛地清醒,再次环顾了一圈整个皇堂——
这才看到了耳室入口的石门,是打开的,而在石门附近还有一座石台,上面隐约坐着个人。
为什么之前没看到?
高殷此前在这皇堂内转了几圈都没看到这耳室和石台,更别说上面坐的人了。
高殷走了过去,石台上坐着的是一具骸骨,穿着白色的孝衣,
他很确定,这就是父亲。
但,父亲为什么会在这石台上?
按照祖制,殉葬者是要自行进入耳室的殉坑中,那个无法蹲坐下,只能站着的殉坑内慢慢死亡的。
如父亲这般属于大不敬。
父亲是最守规矩的人,打小对自己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各种规矩,各种祖制。
高殷走到了父亲身边,也坐到了石台上,刚想伸手摸一摸父亲的衣服,却发现父亲身上捆绑着一圈褪了色的麻绳。
而绳结,正在腰前。
是父亲自己的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如果是别人捆的他,绳结应该在背后。
这绳子,是父亲自己捆上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