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织网设防 (第1/2页)
北凉中军大帐,烛火如鬼火摇曳,映得满帐兵器暗影森森。
韩昌立在帐中,怒意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阴冷。
暴怒无用,嘶吼更无用。
他久经沙场、深谙权谋,最清楚一点:真正能杀人的从不是声势,是无声无息的罗网。
离间计一败,他已错失最佳时机。如今李暠对谢艾全然信任,君臣心结尽解,再想用一纸书信、几句流言撬动圣心,已是痴人说梦。直白的猜忌无效,那便换最阴毒的法子——不疑其心,只毁其功;不污其忠,只乱其局。
韩昌缓步走回沙盘,抬手缓缓抚平被他拍乱的沙盘地貌,动作极慢,眼神却冷得吓人。
“正面构陷,不可再用。”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谢艾今日主动剖白、坦荡示人,已然在李暠心中立住‘清白无垢、忠贞无二’的形象。我若再递伪信、散流言,只会适得其反,让李暠愈发护他。”
帐下诸将皆垂首肃立,无人敢接言。
败军之将,本就气短,唯有韩昌依旧稳如磐石,步步筹谋,不见慌乱,只见狠绝。
一名偏将忍不住低声问询:“将军,正面离间不成,我等还有何策可用?谢艾谋算深远、用兵如神,正面沙场对决,我军更是折损惨重……”
“沙场赢不了,便在沙场之外赢。”
韩昌抬眸,眼底掠过一抹诡谲寒芒。
“谢艾如今权重极盛,西凉边境布防、兵马调动、戍边机要尽在他一手掌控。他无私心、无把柄、无逆心,那我便造把柄、生破绽、逼出错招。”
他俯身,指尖落在沙盘酒泉西侧的一处荒隘口,那里戈壁连绵、荒无人烟,却是西凉粮道的隐秘支路。
“此处名唤黑沙隘,地势隐蔽,风沙极大,平日极少驻军,却是西凉转运北疆粮草的暗线。”
韩昌声音压低,字字阴毒:“我分三策而行,环环相扣,叫谢艾避无可避、防无可防。”
“第一策,断粮乱军。夜遣死士潜入黑沙隘,纵火焚粮,毁其转运要道。不求尽毁粮储,只求烧其支路、乱其粮期,让西凉边军粮草迟滞、军心浮动。”
“第二策,嫁祸私兵。我命细作提前混入酒泉市井,暗中散播风声——黑沙隘粮草守备松弛,是谢艾刻意撤防、私放漏洞,意在养寇自重,留北凉喘息之机。”
此言一出,帐下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比起通敌谋逆的重罪,养寇自重、恃功弄权,是功臣最忌讳、最易惹帝王忌惮的软肋。
不反,却可疑专权;不叛,却可疑揽权。
这一招,远比通敌诬陷更为阴狠。
韩昌继续沉声排布:“第三策,借乱挑衅。粮道起火当夜,我遣轻骑小队游走边境,佯装偷袭骚扰,不攻城、不占地,只虚张声势。如此一来,外人看来,便是谢艾布防疏漏、边备松弛,才让北凉有机可乘。”
三策落下,层层嵌套,无一句说谢艾通敌,却处处指向他用兵有失、掌权过盛、暗藏私心。
偏将听得心惊,拱手叹道:“将军此计,全然避开了谢艾的清白忠名,只攻其权责破绽,妙,毒!”
“不止如此。”
韩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戾气更重:
“我还要再加一步绝杀。粮乱、谣起、边扰之后,我暗中遣使,以私人密函送往刘昞处。不谈通敌,只谈‘河西民生疲弊、连年征战难安’,隐约暗指谢艾主战耗国、穷兵黩武。”
“刘昞掌内政、重民生、惜民力,最厌久战耗民。我不离间君臣,我只离间文武。”
文主和、武主战,本就是历朝庙堂无解之弊。
韩昌精准拿捏人性、拿捏朝局,不攻忠心,不毁名节,只放大立场冲突、放大权责矛盾。
待到文臣质疑、军心浮动、百姓生怨,纵使李暠再信任谢艾,也必会心生权衡、进退两难。
彼时,不用北凉动手,西凉朝堂自乱,谢艾纵有通天本领,也会被困于内耗之中,束手束脚,再无力对外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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